场上唯一受伤的只有令仪,因为压台的排骨已经被爹爹夹给了祖祖,令仪恨恨吃着炒白菜,觉得自己心里很难过。
菘菜真的很难吃啊!
没有人能够真正共情别人,顾元承自觉接过喂孩子的重任,不说别的,李姨踹那一脚还挺疼的。
他不像赵贞纵容孩子,非常注重营养均衡——脑子里还有个出主意的系统,用现代的科学养娃技术记录孩子的摄入量,提醒顾元承应该喂什么菜。
顾元承大为惊奇,表示自己学到了新知识。
等他和小婵有了孩子,这样的育儿知识完全可以用到了!
令仪一口蔬菜一口肉,觉得自己健康得不行,她有点不太想吃叶子菜,连带着老父亲也开始面目可憎起来。
顾元承浑然不知,只一味科学喂养。
他难得亲自喂令仪吃饭,觉得养小孩也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小孩子有点过于的挑食了。
因此对赵贞的辛苦又多多体谅几分。
令仪不像大人们,吃饭的时候还要说话,只一味埋头苦吃,吃完之后打了个招呼,就溜下椅子找石榴姐姐玩。
她在祖祖院子里一向是最不讲究的,李秀云不耐烦叫规矩束缚住小孩子的活泼。
令仪的身份已经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一批,她不需要被所谓的“规矩”束缚住。
只需要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拿出皇家郡主的体面和威严就好,自家人面前,拘束这些干什么呢?
况且她年龄毕竟还小。
李秀云能看得过去,不代表顾元承也行,他小时候就是讲究规矩的小孩,见令仪这样,皱眉要说话。
还没开口,李秀云快准狠又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
顾元承:……
他现在是真有点委屈了。
一顿饭吃完,又说了会话,赵贞带着打哈欠的令仪先走了,卢婵在心里叹口气,觉得赵贞没有借着孩子把顾元承带到自己院子里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王妃的身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往后府里,只怕要换个天地了。
殿下的宠爱转瞬即逝,赵贞有女儿,王妃有顶好的娘家,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卢婵更希望王妃身体好起来,但是没有殿下的宠爱和孩子,不然这个府里哪里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呢,人总是贪婪的,总是想要得到更多。
所以卢婵想要把赵贞推出去,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不管怎么说,令仪只是女孩儿,不是男孩。
赵贞走了,其余人可没走,李秀云拉着冯青霜的手,又说她手太凉了,一定没有好好吃药。
卢婵忽然觉得王妃可恶,竟然有点希望殿下把王妃带走。
真是搞不明白自己,卢婵坐在李秀云另一边,自然而然插入话题:“我记得我还有一支山参,明儿给姐姐送过去。”
冯青霜笑道:“你自己留着就是了,我那儿还不缺这些东西。”
她说完这话又笑,主动握起卢婵的手:“我知道你心里是关心我,你的心意,我心里都明白的。”
“只是你放心,林太医的医术高明,我吃了他开的药,觉得身上好了不少。”
“那我就放心了。”卢婵也笑盈盈说,“只要你能把身子养好就行。”
冯青霜静静听着,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有些可笑。
卢婵她分明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方才她甚至没有说管家权的事情,卢婵主动提了这事。
她……不是那样的人啊,冯青霜忽然有些感慨,为自己以前看走眼的歉疚,还有微妙的……难过。
明明那么多人都在盼着她好起来,明明不管卢婵还是赵贞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她好像总是会把卢婵和赵贞想的很坏,认为她们心怀不轨,一定要踩着她上位。
可是好像不是这样的,最起码在这一刻,卢婵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
冯青霜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酸,低头遮掩,强忍着情绪笑道:“好,我就借妹妹吉言了。”
她脸上始终带着很得体很漂亮的笑,又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喝药了。”
然后向李秀云和顾元承行礼告退,李秀云也没留她,一拍脑门说:“都怪我,光顾着跟你说话,忘了这回事,赶紧回去喝药吧。”
冯青霜笑意盈盈:“好。”
她说完就带着伺候的婢女转身离开,直到离开正院之后,碧玉才忽然问道:“您就这样把殿下留在正院,岂不是便宜了卢侧妃?”
赵侧妃先行回去了,就是她在,府里三位娘娘都在的时候,想也知道瑞王殿下应当去王妃的院子里。
就算是为了维护正妻的体面,瑞王殿下也一定会来正院。
冯青霜却摇摇头。
“这话说的,什么叫便宜了卢侧妃。”她对身边伺候的宫人们说话时,永远都是轻声细语,笑意盈盈,“我如今在养着身子,就是殿下来了也不能伺候他。”
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要个能傍身的孩子,在那天开诚布公的谈过之后,冯青霜已经不敢再奢求丈夫的爱。
倘若是姐姐当年嫁给殿下就好了,冯青霜恍惚想,为什么一定要争个高位做皇后呢,做王妃不是也很好吗?
何况殿下爱她。
也许大姐姐在这里的话,就要说她见识短浅了,冯青霜想,姐姐的性子一贯如此,倘若要得到什么,一定是世间最好的。
爱情在大姐姐的人生里面,从来不是排在首位的。
冯青霜不能理解,只是很慢很慢的走在回院子的路上。
她想,与卢婵和赵贞分享丈夫,似乎也不是那样叫人难以接受。
只要她依然是王妃,只要卢婵和赵贞愿意尊敬她这个王妃,只要她能够有一个可以傍身的孩子,那么别的似乎不是不能够接受。
只要自己在这个王府里,不再是透明人就可以了。
冯青霜垂眸,看着倒映在地上的影子,王妃的阵仗就算是简而又简,也是声势浩荡的一群人,碧玉走在她身侧,由衷笑道:“娘娘您能想明白就好。”
什么最重要呢,当然是自己的身子。
娘娘有时候思虑过重,只是这话做奴婢的轻易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