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青霜提出离开的时候，卢婵转了一下脑子，就想明白她什么意思。
心里有些想笑，又有些觉得发闷，自己看重的东西在王妃面前轻如鸿毛，轻飘飘就可以拱手让人。
她知道自己应该借机邀宠，母妃不会在意这样的事情，在母妃眼里，她们三个是一样的人。
赵贞离开了，王妃也离开了，这是她再好不过的机会，何况殿下一向最偏爱她。
卢婵方才在心里筹谋了那么久，不就是想要这样吗？
可是她忽然不想争，最起码今天晚上是这样的，也许是下午的氛围太好，让卢婵有些恍惚，不是你死我活的后宅，而是普普通通，再平常不过的一家人。
一家人啊……她已经没有家太久。
所以在冯青霜离开不久之后，卢婵略坐了一会，同样提出告辞。
李秀云笑眯眯的：“回去早点休息，今儿你也累了一天。”
又对净月说：“我摸着你家娘娘的手还是凉，晚上记得给她灌个汤婆子。”
这些小姑娘无一例外，一入冬，手都是冰凉的，李雅欣也这样，看了好几个医生都说是月经不调。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吃点药能治好的，得慢慢调养身子，平时饮食之类的都得注意。
见太妃关照自家娘娘，净月笑道：“娘娘放心，奴婢都省得的。”
说罢，才行了个礼，扶着自家娘娘离开。
顾元承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一个两个都干脆利落回去了，倒不是不想跟李姨说话，就是恍惚觉得，连小婵都对他没那么在意了。
他又想到自己受伤的时候，小婵只顾着关心李姨，连他的伤都没记得问问。
李秀云遣退下人，见顾元承神色有些不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看着还挺开心呢。
顾元承坐在她旁边，有点郁闷的说：“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小婵最近好像不怎么关心我了。”
李秀云：……
这她可真没招，她自己的恋爱经验几乎为零，跟李雅欣她爸还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呢。
“她最近也很辛苦。”想了想，李秀云说，“管着王府上下的事情，之前也没怎么学过，又碰上过年，也是难为她了。”
“我听孙嬷嬷说，小婵前几天查账查到深夜，玉盘轩的灯一整夜一整夜点着。”
顾元承郁郁点头，接受了李秀云这个说法。
“小婵之前的确没怎么学过这些，还要辛苦孙嬷嬷在旁边多提点她。”
孙嬷嬷老成持重点头：“侧妃娘娘很是聪明，想来是刚上手的缘故，不太熟悉也是常有的。”
心里却有点想笑。
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见过殿下这样？
看起来，殿下倒是对这个卢侧妃真真是上了心的。
李秀云用自己有限的恋爱经验做出指点：“你心里觉得委屈，就更应该跟她说出来，你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像她跟李雅欣她爸，以前也会吵架，但吵过就没事了，把话都说清楚，比之后再翻旧账好很多。
夫妻之间哪里有不吵架的呢？谁家都是这样，牙齿有时候还会咬到舌头呢。
不过李雅欣很讨厌他们吵架就是了，小时候被吓得哇哇哭，后来李秀云就知道，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虽然顾元承跟卢婵现在还没有小孩，李秀云还是说：“只是有一点，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小孩子都是最敏感的，虽然还不太记事，但当时的恐惧不是骗人的，以后长大了也很难忘记。
顾元承静静听着来自李姨的人生经验，末了说：“好。”
他和小婵的孩子啊……
倘若是个女儿，最好是像小婵多一些。
令仪的鼻子有些像他，但打眼一瞧，跟她妈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妈妈，只是更有活力。
李秀云又说：“你喜欢她吗？”
顾元承闻言一愣。
喜欢？
他确实更加喜爱卢婵多一些，怜惜她的境遇，喜欢她身上朝气蓬勃的活力，叽叽喳喳像小麻雀，跟卢婵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这算是喜欢吗？应该算的吧。
所以他点点头，给予李秀云肯定的回答。
“我很喜欢她。”
“那就好好跟她说。”李秀云也没问既然喜欢，为什么要娶别人，这个时代和她所在的时代毕竟不一样，“不要有什么误会，不然以后想到的话，会觉得很可惜。”
顾元承说：“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秀云要开口赶人的时候，忽然又说：“今日，谢谢李姨。”
不只是为她方才的话，也为了那串分给他的糖画。
李秀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这有什么好值得道谢的，你这个人真是，太客气了。”
顾元承却忽然摇头。
“不，我的确应该感谢李姨。”
“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些道理，他们都说，女人只不过是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只需要给予正妻体面就可以。”
“对一个妾室动真感情，是宠妾灭妻，没有人会这样做，这是很不好的事情，传出去不只名声会变得很差，也会影响自己的仕途和家里的名声。”
“我身边的同僚，有的甚至会相互转赠妾室，并且引以为美谈。”顾元承脸上露出分明的疑惑，“明明是最亲密无间的枕边人，为什么会这样冷漠呢？”
他不明白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做。
哪怕只伺候过他几次的通房，顾元承也好好的问了她们的想法，给了身份，过了明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李秀云不了解这个时代，她对古代所有的了解来自电视剧和小说，所以皱着眉说：“这样是不对的。”
“我也是这样以为的。”顾元承深以为然，“我没有办法给小婵正妻的身份，我娶了青霜，就要对她负责。”
他终于不再称呼王妃为冷冰冰的冯氏，大约终于意识到，王妃也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把她娶回来，给她后宅主母的地位就可以。
青霜会因为自己的小马画坏就不给他好脸色看，冯氏不会这样，永远都不会。
“我只是……喜欢自己的妾室，这样也算宠妾灭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