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您也早点歇着,别老熬夜看公文,对眼睛不好。”
越啸点点头。
“嗯。”
季明玉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面记得吃完,别浪费,那个荷包蛋是我特意煎的,流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越啸低头看了看那个荷包蛋,点点头。
季明玉这才推门出去。
门轻轻关上。
越啸坐在书案后,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他低下头,看着那碗面。
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黄流出来,淌在面上,金灿灿的。
他吃了一口面。
还是热的。
又吃了一口。
窗外月色正好,月光撒了一地。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心里那把尺,本来就是歪的。”
“与其费那个劲,不如放过自己。”
他嚼着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荣安堂里,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在墙上晃来晃去。
老夫人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喝,就那么捧着,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了。
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大字。
赵姑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出气筒。
屋里安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只有烛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老夫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那个季明玉,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个野种的吗?”
赵姑姑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脸上堆起讨好的表情。
“是啊,老夫人,以前夫人……不是,那个季明玉,天天变着法儿折腾那孩子,三天一骂,五天一罚,动不动就让跪祠堂,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老奴记得有一回,那孩子发烧,她都不让请大夫,还是厨房的婆子偷偷给煎了碗姜汤……”
老夫人冷笑一声:
“那现在呢?你看看她,把那野种护的跟眼珠子似的,一口一个‘尧儿’,叫的那叫一个亲热。”
“今天在厅里,那孩子一掉眼泪,她立马冲上去护着,演的跟亲母子似的。”
她说着,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面。
“我才刚回来几天,她就给我使了多少绊子?门房那事儿,她跳出来拦着,院子那事儿,她又跳出来拦着。”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尖了。
“她以前明明那么蠢,现在居然也敢给我甩脸子了?还敢拿话堵我?她算什么东西!”
赵姑姑连忙劝,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说:
“老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那季明玉能有什么本事?不就是仗着侯爷现在向着她吗?要不是侯爷给她撑腰,她敢?”
老夫人瞪她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还说?我交给你的那些事,你办成了几件?”
赵姑姑脸一白,低下头不敢吭声。
老夫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在外头的时候,你不是说府里都在你掌控之中吗?结果呢?我一回来,你还在浆洗房洗衣服呢!”
赵姑姑讪讪的,脸上的肉都在抖。
“老奴……老奴也是没想到,侯爷会那么向着她。”
“以前侯爷从来不进后院的,现在倒好,天天往坤宁堂跑,还为了她跟老夫人您顶嘴……”
老夫人冷哼一声:
“向着她?那是被她迷住了!我生的儿子,我能不知道?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他这么护着一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
“小时候多乖,让干什么干什么,读书用功,习武也肯吃苦,从来不让人操心,现在倒好,为了个女人,连亲娘都不要了。”
赵姑姑小声说:
“那……那老夫人您现在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旁边烛火跳动着,映的她的脸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算了?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现在啸儿护她护的紧,还不方便动她。”
她顿了顿:
“先这样吧,慢慢来,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这么得意。”
赵姑姑连忙点头。
“老夫人英明。”
老夫人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鹏儿呢?睡了?”
赵姑姑点点头:
“睡了,鹏少爷今天吃的可不少,两个肘子,大半盘排骨,还有一碗饭,回去躺下就着了,睡的可香了。”
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慈爱。
“这孩子,多好,白白净净的,嘴也甜,知道疼人。”
赵姑姑连忙点头,脸上的讨好更浓了。
“可不是嘛,三爷家的少爷,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老夫人您疼他,那是应该的。”
老夫人叹口气,语气里带着遗憾:
“可惜啸儿看不上,让他把鹏儿过继过去,他还不乐意。”
赵姑姑愣了一下:
“老夫人,您的意思是……”
老夫人理所当然地说:
“啸儿膝下空虚,那个野种又是个来历不明的,谁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鹏儿是咱们越家的血脉,过继给他,不是天经地义?以后这家业,不还得传给越家的孩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满:
“他倒好,一口回绝,半点情面都不留,我这个当娘的,说话都不好使了。”
赵姑姑想了想,小心的说:
“可是……侯爷毕竟还年轻,以后说不定……会有自己的孩子……”
老夫人摆摆手,一脸不屑。
“以后以后,谁知道以后?那个季明玉进门这么多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说不定根本生不出来,先把鹏儿定下来再说,省得以后便宜了外人。”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天跟他说接越良的事儿,他倒是松口了。”
赵姑姑眼睛一亮。
“那良少爷真的要接回来了?”
老夫人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不满。
“就说是越啸那个混账东西,偏让用我的体己银子养,不管公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