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拉着他的手，眼眶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走，跟祖母收拾东西去！咱们回老家！这家里容不下咱们了！”
越鹏懵了，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啊？回老家？可是这里的菜……”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
越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不愿意。
老夫人继续哭，眼泪说来就来。
“我命苦啊，活这么大岁数，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现在连留个孙子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我还活着干什么……”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走。
越鹏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抱住老夫人的胳膊，扯着嗓子干嚎。
“祖母！我不走！我不要离开祖母！祖母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嚎得那叫一个卖力，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悲壮，但仔细一看，一滴眼泪都没有。
季明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他鼓掌。
好家伙，祖孙俩的演技，一个比一个浮夸。
这要是搁现代，奥斯卡都得给他俩一人一座小金人。
越啸站在旁边，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看着老夫人那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模样，又看了看越鹏那张干嚎的脸，又看了看那满桌狼藉，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老夫人都有点演不下去了，偷偷抬眼看他。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母亲，您到底想怎么样？”
老夫人嚎声一顿，抬起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什么意思？”
越啸看着她：
“您就只是想有人做伴，是吗？”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你、你同意了？”
越啸没说话。
老夫人以为他默认了，立马就要喜上眉梢，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越啸忽然开口：
“您要实在想留下越鹏就留下吧，给您做个伴。”
以为他终于妥协了，老夫人的笑容刚露出来。
下一秒，就听见他继续说：
“但他只是您孙子，不是我儿子，过继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老夫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跟冻住了似的。
越啸看着她，一字一句：
“还有，我暂时不想要别的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季明玉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愧疚，一点复杂。
季明玉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看她干嘛？
她又没说要生孩子。
老夫人急眼了，声音都尖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暂时不想要别的孩子？你这么大的家业，不要孩子继承？那个野……”
她看了越尧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野种”两个字。
越啸没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
季明玉在旁边看着这气氛越来越僵，连忙摆手打圆场。
“那个……侯爷，您不用考虑我，我永远赞同您的决定，我都行，我都行。”
她干笑两声，一脸真诚。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生，真的，不急不急，您别有压力，咱们慢慢来，慢慢来。”
越啸看着她，那目光更复杂了。
季明玉被他看的发毛，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老看她干什么？
她严格遵循“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立马闭嘴，顺便给了越尧一个眼神——儿砸，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越尧接收信号，立刻低下头，继续扮演“乖巧懂事不添乱”的好大儿。
老夫人见气氛不对，眼珠子一转，立马见好就收。
她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笑。
“行行行，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越啸眉头一皱，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老夫人装作没看见，继续说：
“你大哥那事……还有越良那孩子，也怪可怜的。”
她叹了口气，又开始卖惨：
“你大哥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那孩子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的，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这个当祖母的，每次一想起来就心疼得睡不着觉……”
她说着，又作势要抹眼泪。
越啸出声打断她。
“母亲，大哥的事是他自己选的。”
老夫人噎了一下。
越啸看着她，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他做的事，他自己承担后果，至于越良留在京城，是大哥自己的意思，没人逼他。”
老夫人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好像是真的。
“可那孩子毕竟是你大哥的骨肉，你的亲侄子！你就忍心看他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大哥回来怎么办？”
越啸沉默了一会儿。
季明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感慨。
这老太太，还真是平等的爱每一个儿子孙子。
越啸越尧除外。
你看啊，对老大，就是那个想害她结果被发配边疆的大伯哥，老太太心疼的不行，念叨“你大哥命苦”。
对老三，那个花天酒地混吃等死的二世祖，老太太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孙子都替他养着。
对越鹏，这才刚来的小崽子，老太太又是让院子又是让饭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可对越啸呢？
最有出息的亲儿子，天天被指着鼻子骂“不孝子”。
对越尧呢？
最出息的儿子的唯一的孩子，天天被叫“野种”“私生子”。
季明玉想着想着，忍不住在心里给这老太太点了个赞。
这偏心偏的，也是门艺术。
还真是老母猪穿胸罩，一套一套的。
越啸终于开口：
“母亲要是心疼，可以把越良接到身边养着。”
老夫人眼睛一亮。
越啸继续说：
“但那孩子的支出，我不会出一分钱。”
老夫人愣住了。
越啸看着她，一字一句：
“母亲用您的体己银子养他，我没意见，但府中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动。”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那叫一个精彩。
季明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高，实在是高。
让老太太用自己的钱养孩子，看她舍不舍得。
就老夫人那点体己银子，能有多少？
养一个孩子，吃喝拉撒、读书上学，哪样不要钱？
她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