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的叫着,赵姑姑在旁边卖力的拍背,主仆俩配合的天衣无缝。
越啸站在那儿,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到底是有点孝心的,上前一步。
“母亲——”
话还没说完,老夫人一巴掌把他伸过来的手拍开了。
“别碰我!你这个不孝子!”
越啸的手僵在半空。
旁边,越鹏还在吃。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抓起最后一只大虾,剥了壳,塞进嘴里,嚼的津津有味。
吃完了还舔舔手指,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下一道想吃的菜。
季明玉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
这孩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老夫人喘着粗气,指着越啸。
“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几个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你翅膀硬了,就开始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容易吗我?你爹走的早,我一个女人家,把你们仨拉扯大,供你们吃供你们穿,现在你功成名就了,就开始嫌弃我了?”
越啸深吸一口气。
“母亲,我没有嫌弃您……”
“没有?”老夫人打断他。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鹏儿留下?我一个老太婆,就想身边有个孩子做做伴,怎么了?犯法了?”
她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就想膝下子孙满堂,热闹热闹,有错吗?”
越啸沉默了。
季明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这老太太,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一哭二闹三上吊,全套流程走的那叫一个熟练。
先是装病,不行就卖惨,卖惨不行就哭诉,哭诉不行就……
她正想着,老夫人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季明玉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冲她来了。
果然,老夫人抹着眼泪,声音都变了调。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这个老太婆,嫌我烦,嫌我多事。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老婆子,不找孩子做伴,还能找谁?”
她抽抽搭搭的说:
“鹏儿是我亲孙子,我就想留他在身边,有什么错?你们要是不乐意,我带着鹏儿搬出去住,不碍你们的眼!”
越啸眉头皱的更紧了。
“母亲,您这是说什么话?”
老夫人不理他,继续哭。
“我就是命苦啊,养大的儿子不听话,娶的媳妇不孝顺,连留个孙子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季明玉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
“老夫人,您误会了,侯爷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担心您,怕您累着。”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的像在哄小孩。
“您想想,您这么大年纪了,带孩子多累啊,越鹏又是个男孩子,调皮捣蛋的,万一磕着碰着,您不心疼?”
老夫人愣了一下。
季明玉继续说:
“再说了,您要想做伴,尧儿不是也在府里吗?他也是您孙子,您想找人说话,找他一样的。”
她说着,把越尧往前推了推。
越尧一脸惊恐的抬起头,看着老夫人那张泪痕满面的脸。
那表情分明在说:
母亲,您推我干嘛?!
老夫人看着越尧,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有嫌弃,有不屑,还有一丝……茫然。
她沉默了一秒,忽然换了个策略。
她拉住越尧的手,声音变的慈祥起来。
“尧儿啊,祖母问你,你喜欢祖母吗?”
越尧浑身一僵。
他偷偷看了季明玉一眼。
季明玉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接戏。
越尧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喜、喜欢……”
老夫人点点头,又问:
“那祖母想留鹏儿弟弟在府里,给你做个伴,你愿意吗?”
越尧愣住了。
这个问题,怎么答?
他说愿意,那越鹏就名正言顺留下了。
他说不愿意,那就是他不孝,不让祖母高兴。
他张了张嘴,忽然眼眶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祖母,您是不是不喜欢我,才要叫鹏儿弟弟来的?”
老夫人愣住了。
越尧继续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我一直以为,虽然祖母不太理我,但好歹也是我祖母,现在祖母要把别人接来,是不是觉得我不好,不要我了?”
他说着,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老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明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绷住。
好小子!
这演技,比她还好!
越尧继续抽抽搭搭。
“祖母要是不喜欢我,我、我走就是了……”
老夫人彻底懵了。
她本来是想借越尧的嘴,堵季明玉的路。
没想到这孩子反手就是一招,直接把她架那儿了。
她要是再说留越鹏,就是承认自己不喜欢越尧,要把他赶走。
这传出去,她这个祖母的脸往哪儿搁?
越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季明玉一眼。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赞赏,还有一点“你们母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的意思。
季明玉回他一个眼神: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越啸收回目光,嘴角那点弧度却没收回去。
老夫人坐在那儿,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跟调色盘似的。
她一计不成,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慈祥一点,转向越尧:
“尧儿啊,你就不想要个兄弟做伴吗?”
越尧愣了一下。
老夫人继续循循善诱:
“你看,鹏儿弟弟来了,以后有人陪你玩,陪你读书,多好,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越尧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夫人已经转头看向越鹏。
这一看,差点没气死。
越鹏正低着头,抓着最后一块排骨啃的欢,腮帮子鼓的跟仓鼠似的,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啃完排骨,又伸手去夹那盘所剩无几的红烧肉,吃的那叫一个专注。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然后她嚎了一嗓子:
“鹏儿!”
越鹏吓的一哆嗦,手里的排骨差点掉地上,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