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谢宗芬会哭,会闹,会受不了他的打骂而选择离开。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谢宗芬不仅没有走,反而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那天,王峰又因为一点小事对她拳打脚踢,谢宗芬被打得蜷缩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哭出声。
等他打累了,她慢慢爬起来,忍着疼,默默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然后端来一盆温水,走到他面前,低声说:“峰哥,你消消气,我给你洗洗脚。”
王峰看着她红肿的脸颊,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泪水,还有那份近乎卑微的讨好,心底的那点狠厉突然就松动了。
他别过脸,没说话,任由谢宗芬蹲下身,轻轻脱掉他的鞋子,把他的脚放进温水里。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那一刻,王峰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他一次次地推迟“执行”的日期,到最后,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想,或许这个女人,真的会一直对他忠心耿耿,或许,留着她,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一年后,王峰被捕,在供述这段事实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南市公安局的民警根据他的交代,在红光山上搜索了三个半小时,终于在北山麓的灌木林中找到了那个坑和藏在树下的铁锨。
现场照片里,那个隐藏在密林中的洞穴,像一张张开的大口,阴森恐怖,仿佛随时都在等待吞噬生命。
万幸的是,它终究没有闭合,否则,谢宗芬早已化作一座无名荒冢,长眠在这座深山里。
金秋十月,天南的天气格外清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了斑驳的光影。
王峰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充满了跃跃欲试的躁动。
徐水抢枪的计划圆满完成,他对那支“81—1”式自动步枪爱不释手。
这支枪威力大,射程远,既能打单发,又能连射,枪柄还能折叠,携带起来十分方便,再加上充足的子弹,让他底气十足。
“搞枪”的阶段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该是时候实施他的核心计划——抢钱了。
虽然在监狱里,他曾经反复研究过许多抢劫案例,也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次作案场景,但那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际操作过。
一开始,他把目标锁定在银行,可出狱后实地考察了几次,才发现根本不现实。
银行的安保措施严密,门口有摄像头,里面有保安,想要得手,难如登天。
权衡再三,他放弃了这个想法,把目光转向了交易市场。
趁着几次去木樨园批发市场上货的机会,王峰带着谢宗芬转了好几圈,结果却令人失望。
这里的商户虽然多,但日收入最多不过一万元,而且市场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一旦动手,很容易引起混乱,想要全身而退太难。
王峰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有些烦躁,觉得这样的“小目标”,根本配不上他手里的枪。
转机出现在一天晚上。
谢宗芬摆摊还没回来,王峰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电视,无意间看到一个介绍河北辛集皮货批发市场的专题片。
屏幕上,市场里人头攒动,商户们忙着和客户洽谈生意,一件件皮衣被打包、装车,交易场面十分火爆。
王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皮货生意利润高,商户手里肯定有不少现金,而且辛集离天南不远,得手后容易逃窜,这简直是完美的目标。
没过多久,谢宗芬收摊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刚进屋就开始收拾东西。
王峰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地说:“辛集的皮衣生意不错,咱们到辛集去看看。”
谢宗芬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解地看着他:“我不做皮货生意,又没那么多钱,去那儿看什么?”
她心里有些犯嘀咕,王峰突然提出去辛集,肯定没那么简单。
王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毫不掩饰地说:“到那你随便看看货,我看看谁有钱,抢他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在谢宗芬的头顶炸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
她看着王峰那双充满野心和狠厉的眼睛,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出发去辛集的前一夜,模式口的胡同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吠。
谢宗芬坐在煤油灯旁,手里捏着针线,指尖微微发颤。
王峰把一块黑色帆布扔在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给我缝个背带,能穿在衣服里头,腋下缝个暗钩挂枪。”
谢宗芬低头看着那块粗糙的帆布,心里一阵发紧。
她知道这背带是用来装那把“81—1”式自动步枪的,一想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她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她脸上满是愁容。
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剪布料,针线穿过帆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针都像是缝在自己的心上。
王峰坐在一旁,双手抱胸盯着她,眼神锐利,仿佛在监督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缝结实点,别到时候掉了。”
他冷冷地叮嘱道。
谢宗芬点点头,不敢吭声,只是加快了手里的速度,直到后半夜,才把那条藏在衣服里的枪带缝好。
第二天下午,两人背着行囊出发了。
枪没用到新缝的背带,依旧被王峰塞进尼龙袋里,他仔细地压好子弹,顶上膛——31发子弹,足够他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火车一路颠簸,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了田野和村庄。
傍晚五点,他们抵达辛集,这座位于石家庄之东、沧石公路旁的小城,空气中弥漫着皮革的味道。
王峰带着谢宗芬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用谢宗芬的身份证登记时,她的心跳得飞快,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住进旅馆后,王峰看着谢宗芬忙碌的身影,心里暗自庆幸:当初没杀她真是对的,现在她又有了用场。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身了。
王峰提着沉甸甸的枪袋,谢宗芬挎着一个装满衣服的大包,一副常年跑货的趸货商模样,径直走向皮货市场。
市场占地面积极大,一排排摊位整齐排列,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皮革、灰尘和汗水的味道。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转了整整一上午,却没看到一户有大宗买卖的摊位。
谢宗芬的脚都磨起了泡,实在走不动了,便拉了拉王峰的衣角:“峰哥,我累了,要不歇会儿吧。”
王峰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但也知道急不得。
他指了指市场门口的石凳:“你在这儿看着枪袋,别乱跑,我去转转。”
说完,他租了辆半旧的自行车,蹬着车在辛集的集市上到处乱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摊位和行人,试图寻找合适的目标。
他们在辛集住了两天,摸清了这里的情况:摊主们一天的收入也就一万块左右,晚上收摊后大多骑摩托车离开。
王峰心里盘算着,持枪抢劫这一万块钱,实在不值得,而且摩托车速度快,不好跟踪。
可就这么白白跑一趟,他又不甘心,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第三天下午,市场快散场时,王峰盯上了两家蹬三轮的摊主。
他转头对谢宗芬说:“你跟着东边那个,弄清他住哪儿;我跟西边这个。”
谢宗芬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没干过这种跟踪的事,可看着王峰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两人刚分开没走几步,王峰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想起,枪还在谢宗芬那里,她一个女人家,根本不会用枪,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不仅抢不到钱,还可能把两人都搭进去。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立刻掉头往回跑,远远就看见谢宗芬跟在那个摊主身后,神色慌张,像只受惊的兔子。
“别跟了!”
王峰低声喝住她,语气里满是懊恼。
谢宗芬如蒙大赦,连忙跑到他身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首轮抢劫计划就这样草草流产,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旅馆。
王峰把枪袋往地上一扔,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语气阴沉地说:“这个地方不好,咱们到石家庄看看。”
一路辗转来到石家庄,这座繁华的城市让王峰暂时忘了辛集的挫败。
他听说这里有个“南三条”批发市场,当天就带着谢宗芬赶了过去。
有了上次的教训,王峰变得“聪明”了些,他在路边买了辆二手的小旅行车,把装枪的尼龙袋放在车上拉着,这样既省力,又不容易引人怀疑。
两人先看服装市场,再转百货市场,越转心里越凉。
天下的市场竟如此相像,这里的摊主一天营业额也就在一万上下,根本达不到王峰的预期。
王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