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之外,还有拳脚相加。
以前两人也会吵嘴,偶尔动手,谢宗芬性子犟,还会跟他理论几句。
可自从徐水之行后,一切都变了。
王峰要求她必须无条件服从,除了摆摊做生意,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稍有不从,抬手就打。
有一次,谢宗芬不愿意跟着他去城郊踩点,王峰当场就翻了脸。
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背上、腰上。
谢宗芬疼得直哭,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王峰?
最后,她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整整一个星期没能下床。
“打归打,说实话,我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王峰后来也承认过。
这种感情很扭曲,带着占有欲和控制欲,却也成了连接两人的一条诡异纽带。
而谢宗芬,在日复一日的恐惧和依赖中,也对这个将她拖入深渊的男人,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愫——或许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情感寄托。
更重要的是,王峰需要谢宗芬。
她有身份证,而他是个黑户,没有她,外出作案寸步难行。
而且,有个女人在身边,还能做他的掩体,上次徐水之行,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王峰看来,经过这一系列的控制,谢宗芬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危险性了,即便有,他也能随时杀了她——他有枪,有狠劲,完全有这个自信。
三天后,王峰独自一人再次踏上了去徐水的路。
他心里惦记着那些没找到的子弹,寝食难安。
这次他没告诉谢宗芬,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
长途汽车颠簸了几个小时,等他赶到那片荒郊野地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旧窑还是老样子,断壁残垣上爬满了野草,风吹过空洞的窑口,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个月前做的记号早就被雨水冲没了,王峰站在原地,眯着眼打量四周。
几棵歪脖子树的位置没动,他凭着记忆,在树旁的草丛里摸索着。
不到半小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块松动的泥土,心里一喜——找到了。
他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开泥土,一个油纸包露了出来。
打开一看,几十发子弹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
王峰松了口气,把子弹重新包好,起身走到不远处的铁道旁,在离上次埋枪大约十米的地方,又挖了个坑,把子弹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匆匆离开了。
回到模式口,又过了一个星期。
这天晚上,王峰吃完晚饭,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对谢宗芬说:“子弹找到了,你跟我把枪和子弹取回来。”
谢宗芬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但她没敢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下午,两人背着上次买的尼龙包,再次出发去徐水。
火车转汽车,等赶到那片荒郊野地时,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峰熟练地挖出枪支和子弹,把“81—1”式自动步枪装进尼龙包,那支用过的“五六”式步枪则重新包好,埋回了原处。
子弹被他小心翼翼地裹在身上,贴得紧紧的,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去那边玉米地里,掰30多穗青玉米来。”
王峰指了指不远处的玉米地,对谢宗芬说。
谢宗芬不敢耽搁,快步走进玉米地。
玉米叶划得她胳膊生疼,她却顾不上揉,手脚麻利地掰着青玉米。
很快,她抱着一堆玉米走了出来,王峰接过玉米,放在尼龙包上边做掩护,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徐水火车站走去。
夜色渐浓,火车站里灯火昏暗,稀稀拉拉的旅客拖着行李,脸上满是疲惫。
后半夜2点半,一列开往天南的慢车缓缓进站,两人混在人群中,检票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泡面味,大多数人都在昏昏欲睡,没人注意到这个背着尼龙包、包上还放着青玉米的男女,更没人知道,尼龙包里藏着足以致命的武器。
谢宗芬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却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尼龙包里枪支的轮廓,像一块巨石压在心上。
她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王峰,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是她的依靠,也是她的噩梦。
凌晨5点,火车在黄杨火车站停靠。
两人下了车,坐上最早一班354路市郊公共汽车。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车窗外的景物一片朦胧。
6点钟,当他们推开模式口母亲家的房门时,屋里空无一人——白母出去晨练了,继父值夜班还没回来。
王峰把尼龙包往地上一放,没等歇口气,就把自动步枪取了出来。
“你在家等着,我去把枪藏好。”
他对谢宗芬说了一句,便独自背着枪,朝电碳厂三角墙外的山坡走去。
那里有个他早就挖好的土洞,以前那支“五六”式步枪就藏在那里。
谢宗芬站在门口,看着王峰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心里一片茫然。
她知道,徐水抢枪这件事,对王峰来说,算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从他最初去徐水踩点,到现在把枪取回,整整用了50天。
可对她来说,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这件事,有第二个人知道,就是她谢宗芬。
这个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攥在王峰手里,也悬在她自己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模式口的秋意越来越浓,胡同里的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王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铁钉,指尖在钉尖上来回摩挲,眼神却飘向屋里——谢宗芬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火光映得她侧脸发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一个念头像毒蛇般在他心底盘踞了数日,越来越清晰:要不要把谢宗芬除掉?
他指尖猛地用力,铁钉刺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的思路更清醒。
谢宗芬于他,不过是人生路上偶然捡起的一块垫脚石。
当初在四川老家,媒人能给他介绍四川女人,到了湖北,也能再找个本地媳妇,谢宗芬并非不可替代。
不可否认,这女人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摊赚来的钱一分不留地交给她,甚至在他发脾气时,也只是默默忍受。
想到这些,王峰的心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犹豫,但很快就被狠厉取代。
她知道得太多了。
徐水抢枪的全过程,他杀人越货的过往,甚至他藏枪的地点,谢宗芬无一不晓。
如今枪已经平安运回天南,这女人的利用价值已然耗尽。
留着她,就像留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保不齐哪天她被吓坏了,或者起了异心,就会把所有事情都抖搂出去。
王峰骨子里的歹毒,不允许他留下任何隐患。
他对家人向来护短,决不会让至亲卷入自己的犯罪行为,可谢宗芬不一样,她只是个外人,牺牲她,对他来说毫无心理负担。
认真琢磨了三天,王峰下了最后的决心。
要做,就做得彻底,不留任何尾巴。
他选了住所后边的红光山。
这座山不高,植被茂密,尤其是北山麓那片低矮的灌木林,人迹罕至,是埋尸的绝佳地点。
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王峰扛着一把借来的铁锨,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山。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灌木丛深处挖了起来。
铁锨铲进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自己的心上,却又让他莫名地兴奋。
坑挖得很深,足有一人多高,边缘被他用泥土拍得平整。
挖完后,他把铁锨藏在附近的一棵老槐树下,用落叶和枯枝盖好。
做完这一切,王峰站在坑边,低头打量着这个黑漆漆的洞穴,仿佛已经看到了谢宗芬倒在里面的样子。
这场景,和他当年在新安监狱杀李宝玉、傅克军时的准备,如出一辙。
接下来,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想好动手的方式。
他可以借口让谢宗芬跟他去红光山采蘑菇,或者说山上有野果,等她毫无防备时,从背后给她致命一击。
这样一来,埋尸也方便,省得来回折腾。
一个外地来的流动人口失踪,谁会真的深究?
到时候,他大可以对外宣称谢宗芬出去趸货没回来,或者说她去外地考察市场了,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蒙混过关。
只要尸体不被发现,谢宗芬的失踪就永远是个谜,而掩埋尸体,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动手的日期越来越近,王峰却莫名地犹豫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谢宗芬,故意找碴对她发脾气。
有时候,谢宗芬只是做饭晚了一会儿,他就会一脚踹翻桌子,饭菜撒了一地;有时候,两人说话说不到一块儿,他抬手就给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