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说两句吧!走吧,下去见见你们妈妈!”
“舅公,你们一家人就住在这?”
“这里就我们老夫妻两个人住,子女长大都搬出去了。如今工作忙,一年都见不到一面。”
听这话里满是心酸。
“舅公,你们家几个孩子?”
男子不知道富阎杰为什么这么问,也没有细想,“有个女儿,出嫁了。你小舅公家里是个儿子。”
“我外婆娘家就你们兄弟姐妹三个吗?”
“我们还有个小妹妹,你外婆没有给你说过吗?”
富阎杰只是摇头,“这边的地址还是从别人口中获得的。”
“唉,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走吧!”
几个人下到一楼,钱淑珍坐在车子里,看到那个满头白发的熟悉身影,双手食指搅动着。
“外婆,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淑珍!我们都老了!”
“是啊!大嫂还好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嫂一直体弱多病。”
老者满双眼通红,双唇嗫嚅着,“淑珍,当年的事情,我也有错。”
“都过去了!复兴东路老家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以前的房子,本来说好的是原拆原回,但是现在又变了,说是历史建筑,要保护。所以我们暂时只能住在学校宿舍里。”
“那总得有个补偿吧?”
“三弟和小妹那边,谁都不愿意让步。目前只能就这样僵持着了!”
“呵呵!”
钱淑珍喉咙里发出呵呵声,双眼中满是戏谑,“既然人都见了,我们走吧!”
“淑珍!爸走的时候,一直都在念叨你的名字。遗嘱里说的清清楚楚,原本的房子里应该有你的一份。”
“留给你们吧!我不稀罕!上车!”
“淑珍,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有做个好榜样!你既然都回来了,是不是该看看妈再走?”
“她还活着?”
“只是状态不太好,时不时的记不得人。”
“阿兹海默症?”
“对,你懂的还真不少!但是她现在唯一记得的,就只有你了,淑珍!我们每次去看他,她都把小妹妹当成是你!淑珍,那么多年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
“你觉得呢?我为了这个家牺牲了自己的未来,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我是不会开这个口的。可你们当时是怎么回敬我的?还记得吗?当初我就说过,从此跟那个家一刀两断!还在等什么?开车!”
“淑珍!妈她没多少时间了!她的心里一直对你很愧疚!家里孩子那么多,她一直觉得你去东北付出最大,我们曾经多方打听过你的消息…”
“好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外婆!”
“连你也要忤逆我的话?”
富阎杰脚步一顿,他熟悉外婆的脾气,现在的外婆只是在强行克制着。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么多年以来,都不能释怀?
“三哥,开车吧!舅公再见!”
“淑珍!!!”
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淑珍,你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已经坐在车里的钱淑珍,最后还是下车,在富阎杰等人的搀扶下,上到五楼。
“淑珍,好久不见了!进来坐会儿吧?”
“大嫂!要不是你叫我,我是不会上来的。整个家里,只有你对我最好。我还记得当初离家的时候,你偷偷塞了两个鸡蛋给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的。”
“那么多年了,两个鸡蛋的恩情你记到现在?咳咳咳!”
钱淑珍上前给老太太拍着后背,“屋里怎么这么重的中药味?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到底是什么病?”
“拖时间的病,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我就知足了。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有隐情的。你听我慢慢对你说。”
“外婆,我们在门外等你!”
实在是宿舍太小了,里面摆放着一个上下铺的床。
除此以外就是一堆杂物,再没有其他的家具了。
“你外婆她恨我们是对的,我也知道当时你外婆一定很不容易。”
“当时我还没出生呢!”
“你是国强吧?当初你妈回来的时候,全家福照片里应该是你吧?”
“对!当时也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逼着我妈四处借钱。”
“当时家家都没什么钱。你妈当时应该不是直接来我们家的,应该是在别处受了气,最后才来的。”
“是的!”
屋里两个女人抽噎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富阎杰上前,将门缓缓合上。
“钱教授,这是你们家里人啊?”
“哎,是的是的!新年好,新年好!”
大年初一还住在学校里的,不是单身,就是有实际困难。
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那舅公你现在是退休了吗?”
“我现在是返聘阶段,要不是她身体不好…学校也不能照顾我们,让我们老夫妻俩住在这里。”
“这里的住房环境好像不是很好。每天上下楼都要爬楼梯,很不方便吧?”
“没办法!都习惯了!你们在延边怎么样?你今年几岁了?”
“过完年二十一了。”
“都这么大了!”
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掏摸口袋,“我也没准备红包,这是压岁钱,你得拿着!”
“我不能要!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要压岁钱!”
看着手掌心里捏得皱巴巴的钱钞,男子一脸不好意思,“有对象了吗?”
“下个月结婚!”
“21岁就结婚了!恭喜恭喜啊!”
“舅公,我想问一下。你们家有没有一个左眼底长了一颗痣的年轻人?”
“你还认识柯磊啊?怎么?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之前好像在外婆的相册里见过,只是不知道是你们家的谁?”
“那是我外孙!刚刚从上海交大本科毕业,计算机系的,说是正在读研。”
居然自己误会了。
不是第三代,而是第四代。
算算日子,似乎又差不多。
“对,你们年轻人之间一定有很多话题聊。我们年纪大的都跟不上时代了。”
“舅公,您是什么专业的?”
“我吗?我也是计算机及其应用专业,不过我们学校主要是航运类的,大型船只上也有舰载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