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三勺左手闪电般抓过几个鸡蛋,甚至没在碗边磕,五指微微用力,只听“咔嚓”几声,蛋壳应声而碎,金黄的蛋液便如同几条金线,精准的淋在翻飞的米饭之上。
他换上了中号的铁勺,手速快到出现了残影,飞快的将蛋液与米粒打散混合。
最后,他抓起一把葱花,随手一撒。
“当!”
一声巨响。
大铁锅被他重重的砸回灶台。
他用最小的那把勺子,从锅里舀起一勺炒饭,尝了尝味道,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最普通的,甚至带着缺口的粗瓷大碗,将锅里的炒饭随意的盛了进去。
没有摆盘,没有装饰。
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焦黄的蛋炒饭,就这么完成了。
香气,却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那不是一种单一的香味。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由油脂的焦香,米粒的醇香,鸡蛋的鲜香,葱花的清香,以及最核心的,那股仿佛带着火焰灵魂的锅气,混合而成的,闻上一口就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霸道香气。
“咕咚。”
看台上,无数人都在下意识的吞咽着口水。
刘三勺端着那碗饭,慢悠悠的走向评委席。
“蛋炒饭一碗,请各位品尝。”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调调。
孔颖达看着那碗卖相粗鄙的炒饭,重重的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粗俗!鄙陋!简直是对圣人食不厌精之道的公然亵渎!此等食物,老夫不屑一尝!”
李大监也皱着眉,摇了摇头。
“形、色、器,皆为下品。虽有几分锅气,却失之于狂,失之于野。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乡野之物。”
然而,他们身旁的魏征,却死死的盯着那碗炒饭,鼻子不受控制的耸动着。
那双因为常年谏言而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跟追忆。
这个味道……
太熟悉了。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他追随陛下南征北战,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时,在某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火头军用一口破锅,就着缴获的半块猪油,为兄弟们炒出的那碗救命饭的味道。
一样的霸道。
一样的粗犷。
一样的……充满了活下去的力量。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魏征,这位以铁面无私,古板固执闻名于世的谏议大夫,竟然主动拿起了面前的勺子。
“老夫倒要看看,这乡野之物,究竟有何名堂。”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全场十万观众,评委,选手,都屏息凝神的看着魏征。
只见他咀嚼的动作,缓缓停下。
那张万年不变的,仿佛雕塑般严肃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动。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浑浊的眼眶,在短短几息之间,迅速变红。
下一秒。
一滴滚烫的,巨大的泪珠,从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决堤而出,顺着刚硬的面部线条,缓缓滑落。
哭了?
魏征……哭了?
那个在朝堂之上,敢指着皇帝鼻子骂,骂到李二都好几次想拔刀砍了他的铁头老喷子……
竟然,被一碗蛋炒饭,给弄哭了?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
是陷入了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的哗然!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魏征大人哭了!”
“一碗蛋炒饭……竟有如此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