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妈，我胖了，你别担心。这里的伙食很好，天天吃肉。”
徐雨晴擦了擦眼泪。
“骗人。在那种地方，能不瘦吗？”
林默笑了。
“他是怕你担心。”
徐雨晴靠在他肩上。
“林哥，小远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默想了想。
“过年吧。他说过年有假期。”
徐雨晴点点头。
“那还有半年。”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林默知道，在边防线上，半年是很长很长的。那里没有四季，只有冬天。没有繁华，只有寂寞。没有亲人，只有战友。
他拿起笔，给林远回信。
“小远，信收到了。家里都好，别担心。你在那边好好干，注意身体。过年能回来最好，回不来也没关系。爸爸为你骄傲。”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第二天一早，他去邮局，亲手把信投进邮筒。
从邮局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秋天的省城，银杏叶黄了，铺了一地。几个孩子在落叶里打滚，笑声清脆。
他想起了林远小时候，也是这样在落叶里打滚，弄得满身都是叶子。徐雨晴在旁边喊“别弄脏了衣服”，他不听，跑得更欢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上了车，去上班。
下午，周省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林默，坐。”
林默坐下，等着他开口。
周省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中央来了通知，要搞一个东西，叫‘共同富裕示范区’。全国选三个省试点，咱们省是其中之一。”
林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周省长，这个任务不轻。”
周省长点点头。
“不轻。但必须干好。你是常务副省长，这件事你来牵头。”
林默没有犹豫。
“好。”
周省长看着他。
“林默，你在清源县搞过脱贫，在昌都搞过乡村振兴，有经验。但这个共同富裕，比脱贫难，比乡村振兴也难。不是把少数人帮起来，是把所有人都带起来。不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是解决好不好、公不公平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件事，干好了，是全国样板。干不好，就是我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
林默郑重地点头。
“周省长，您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又开始了一个县一个县的调研。
这一次，不是清源县那样的贫困县，也不是昌都那样的边远地区，而是全省所有县市。富裕的，不富裕的，沿海的，山区的，平原的，一个一个跑。
小李开车，带着他和几个年轻人，从早到晚，风雨无阻。
跑了整整两个月。
回来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写了整整一周，写出了那份《青北省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方案》。
方案很厚，有几十页。从产业升级到收入分配，从公共服务到社会保障，从城乡统筹到区域协调，一项一项，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他把方案拿给周省长看。周省长看了一整天，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默，这个方案，写得好。”
林默摇摇头。
“不是我写得好，是那些老百姓的日子，需要变得更好。”
周省长点点头。
“好。那就按这个干。”
方案批下来之后，林默更忙了。
开会，协调，督查，落实。每天从早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徐雨晴心疼他，每天给他装一盒饭，让他带着。林悦在饭盒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爸爸记得吃饭”。
林默看着那张纸条，笑了。他把饭盒放在桌上，继续工作。
那天下午，他正在开一个协调会，手机响了。是林远。
他走出会议室，接起电话。
“爸，我过年能回来了。”
林默心里一喜。
“真的？”
“真的。连长批了假。半个月。”
林默笑了。
“好。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林远也笑了。
“爸，你会做饭吗？”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会。但你妈会。”
父子俩在电话里笑了很久。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冬天了，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他想起林远小时候，每到过年，都缠着他要压岁钱。他给一百块，林远嫌少，说要两百。他说不行，林远就噘嘴。最后他还是给了两百，林远高兴得跳起来。
现在，林远不要压岁钱了。他只要回家。
林默擦了擦眼角，走回会议室。
“继续开会。”
过年那天，林默起了个大早。
他和徐雨晴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市场里人山人海，到处是红灯笼、红对联、红福字。徐雨晴挑菜，他拎袋子。两个人从东头走到西头，买了一大堆。
“够了够了，吃不完。”林默说。
徐雨晴瞪了他一眼。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得多做点？”
林默笑了。
“好。多做点。”
回到家，徐雨晴系上围裙，开始忙活。林悦在旁边帮忙择菜，林默负责打下手。三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清蒸排骨、炖鸡汤、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林远最爱吃的饺子。
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
林悦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军装，背着背包，脸晒得黝黑，但眼睛很亮。
“哥哥！”
林悦扑过去，抱住他。
林远笑了，摸摸她的头。
“悦悦，长高了。”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哥哥，你瘦了。”
林远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
“不瘦。壮了。”
他站起身，走进屋。徐雨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林远走过去，叫了一声“妈”。徐雨晴的眼泪流了下来，一把抱住他。
“小远，你回来了。”
林远靠在她肩上。
“妈，我回来了。”
林默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林远松开徐雨晴，走到他面前，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爸，我回来了。”
林默点点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