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方家大宅。
方知遇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圆桌旁,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袅袅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她看见顾茫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她们真的是多年未见的故交。
“顾姑娘,你来了。”方知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茫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方家主,今日是最后一次针灸。”
方知遇笑意不减,眼神却深了几分:“哦?这么快就好了?顾姑娘医术果然高明。”
“好了。”
顾茫从袖中取出银针,动作利落地在方知遇几处穴位上落下,指尖微凉,“以后,不必再来了。”
拔针,收手,一气呵成。
方知遇看着她收拾针囊的动作,忽然叹了口气,端起旁边的一碟桂花糕,柔声道:“这几日辛苦顾姑娘了,这是厨房新做的,尝尝?”
“不必。”顾茫侧身避开。
方知遇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神冷了下来,她将糕点重重地放在桌上,声音也沉了几分:“顾小姐,这是不给我面子?”
空气骤然凝固。
顾茫抬眼,目光如炬,直视着方知遇:“方家主,戏演够了吗?”
方知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出声:“顾茫,你在说什么?”
“这糕点里加了东西吧?”顾茫指了指那碟桂花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或者,是你刚才端着它的手,沾了什么不该沾的粉末?”
方知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伪装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你既然知道,还敢来?”
“我不仅知道,”顾茫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刚才扎针时,我也动了点手段。若我有事,半个时辰内,你便会经脉逆行,武功尽废。”
方知遇瞳孔微缩,随即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着几分疯狂和欣赏:“顾茫,你果然聪明。太聪明了。”
她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逼近顾茫:“你以为这样能威胁我?”
“你以为我会杀你么?”方知遇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不,我不会杀你。像你这样聪明、医术又高明的人,杀了多可惜。我会把你做成最听话的傀儡,让你一辈子为我所用。”
顾茫面色未变,冷冷地看着她:“方知遇,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方知遇笑得更开心了,她拍了拍手,四周立刻涌出几个黑衣护卫,将门口堵得死死的。
“顾茫,京城霍家二小姐,为了逃婚,千里寻夫,实在感天动地。”方知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中满是嘲弄,“你丈夫厉霆寒知道,应该也会很感动吧?”
终于再次听到厉霆寒的名字,顾茫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瞬间紧绷。
她知道厉霆寒!
她竟然真的知道!
方知遇满意地看着她变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想见他吗?想见他,就把这杯茶喝了。”
她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递到顾茫面前。
顾茫死死盯着那杯茶,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你知道他在哪儿?!”
“我知道啊,”方知遇笑着:“你喝,喝完我就告诉你。”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茫看着面前的茶碗。
这里面有东西。
她知道。
可是,若是不喝,如何能套出厉霆寒的所在。
她承认,她偏激了一些,可是,这是厉霆寒离开后,第一次她有了厉霆寒的线索。
她,必须喝。
几秒钟的死寂。
终于,顾茫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沿的瞬间——
“不好了大小姐!谢家来人说谢渊谢家主重病!命悬一线!”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声音里满是惊慌。
方知遇的脸色骤然一变,肉眼可见的慌了些。
谢渊,那是他最爱的男人,他怎么会突然出事?!
听到心爱男人出事,方知遇一时间也顾不得顾茫了。
她狠狠瞪了顾茫一眼,咬牙切齿道:“算你运气好。”
随即,她转向门口的黑衣护卫,厉声吩咐:“把她给我关进地牢!看好了,不许出任何差错!我去去就回。”
“是!”
方知遇不再停留,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顾茫说道:“顾茫,你若是还想见厉霆寒,就好好待着,别想跑!”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顾茫最后一丝希望。
她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手中还握着那杯有毒的茶。
终于……终于有了厉霆寒的消息。
哪怕明知是陷阱,哪怕这杯茶喝下去万劫不复,她也心甘情愿。
可现在,连这唯一的线索,也随着方知遇的离开而中断。
顾茫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不怕地牢,她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厉霆寒。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顾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揽住腰身,紧接着,眼前一花,人已到了窗外。
“谁?!”
她下意识地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牢牢禁锢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几个起落,便已远离了方家大宅。
夜风呼啸,顾茫的鼻尖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清冽、冰冷,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
这味道……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膛。
和厉霆寒的一模一样!
是他吗?
不可能……
厉霆寒怎么会在这里?
可这气息,这怀抱的温度,为何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战栗?
顾茫明明是能挣扎开的,可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实在太熟悉了,她一时竟然放弃了挣扎。
她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和一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那人将她带到一处偏僻的树林,终于停了下来,却没有放开她。
“你命都不要了?”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在她耳边响起。
“明知道那茶里有毒,还伸手去接?”
顾茫浑身一僵。
这声音……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