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雍不会强迫她，旁人自然也不会。
而姜晚琬这样做，就是不想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局面，去猜测长孙月筝究竟会在何时动手。
如今她已经明说了，自己只会在明日上场，那其实也就是逼长孙月筝在明日动手了。
她若不动手，又或者最终还是保留了一丝人性，不舍得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就罢了。
可她若选择动手，明日，就是姜晚琬为她选好的死期。
长孙月筝的目光也牢牢地锁定在了姜晚琬的身上。
眼下一切都如她所愿，姜晚琬果真是会箭术的，且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会。
她也答应了要上场，虽说只有明日一天。
只要明日，她按照计划对烁儿下手，姜晚琬的后位就算是坐到头了。
想起周烁可爱的小脸，她的内心闪过一丝不忍。
可是再看周文雍对着姜晚琬那副温柔的模样，她的那丝不忍终究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原本应该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凭什么，凭什么现在竟全都给了他最防备的姜晚琬。
难道他忘了，那是姜家的女儿！是手握重兵，捏住他命门的姜家！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她必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无论是周文雍，还是皇后之位，那都应该是她的。
……
翌日，姜晚琬如约入了围场。
她箭术虽说不错，但狩猎却还是头一回。
不过，好歹射箭的准头在，虽说成绩不算特别亮眼，收获却还可以。
开始时，周文雍也一直都在旁边陪着。
皇上都陪着，其他的妃嫔与大臣们自然也都陪着了。
姜晚琬其实不喜欢人多，但今日必须得露一手，就也勉强撑了下来。
周文雍一直都望着她，只觉得她射箭的时候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得好似是另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姜晚琬真是不了解，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始终都防备着她，从心底里冷落着她。
因为忌惮姜家，因为承诺过月筝，所以他没有用心去看待过姜晚琬。
可是这时候，他忽然生出一丝别的念头。
若是他好好对待她，还来得及吗？
姜家的兵权纵然拿不回来，但只要姜家忠心，大昭也依旧在他的手中不是吗？
况且人总有一死，他就算是帝王，也有驾崩的那一日，他还没有疯狂地以为自己真能万岁。
他若死了，新帝若真是他和姜晚琬所出的嫡子，还怕姜家不尽忠职守吗？
这样简单的道理，为何他从来没有想到过。
他总觉得姜家会反，觉得姜晚琬不是真心。
可事实上不肯付出真心的人，似乎是他。
“臣妾的箭术，也就是如此了。”姜晚琬的话，拉回了周文雍的思绪。
他笑道：“你这样的箭术，已是女子中的佼佼者了。”
姜晚琬垂眸浅笑，谦和道：“陛下谬赞。臣妾有些乏了，也不喜这么多人都围着臣妾。陛下去狩猎吧，不要被臣妾扰了兴致。”
周文雍自然不想勉强她，她今日愿意上场，已是顺从了他的心意了。
“好，那你自己在围场转转，若有喜欢的猎物便猎，累了就回营帐去。”
姜晚琬点头，坐在马上目送周文雍策马离开。
皇上都走了，其他看热闹的人恭维了两句，自然也都散开了。
她身边，就只剩下了孟云驰策马追随——在围场上，苏月她们自然是跟不上了。
二人进入一片密林后，姜晚琬逐渐放慢了速度。
她知道，周烁就在不远处由乳娘和侍卫们陪着，看大人们狩猎。
若是想要对周烁出手，她现在这个距离，也是最合适的。
“娘娘若是累了，属下就陪娘娘回营帐休息？”孟云驰并不知道她的计划。
姜晚琬悠哉悠哉地看着周围，淡淡道：“本宫不爱狩猎，但营帐也闷。就这样溜达溜达，挺好。”
“是。”孟云驰不多话，就跟在她身侧，同时警醒着四周的动静。
昨日的事情虽然没有伤到姜晚琬，但他还是有些后怕，毕竟生死真的就只在一瞬间了。
那个姓吕的究竟是什么来路还没有查明，他不能让皇后身处危险之中。
长孙月筝也在这片密林里。
她一直都在不远处悄悄跟着姜晚琬，直到她周围的人都散去后，跟着她进了这片密林。
她知道周烁在哪儿。
两位皇子年级小，不可能上场狩猎，但还是给他们安排了最佳观赏的地点。
只要他们乖乖待在那儿，便不会被猎物伤到，也不会被狩猎的人误伤。
而正因为是观赏涉猎的地点，这周围的一整圈密林，都是适合动手的地方。
是以，无论姜晚琬最后会往哪儿走，她都能出手将事情全都嫁祸给她。
此时，眼见她缓缓停了下来，长孙月筝怕错过这最好的时机，不由举起手里的弓，缓缓对准了她。
她真想一箭直接射穿姜晚琬的心口！
可是没有用，她知道姜晚琬若是死在她的手上，她只会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能从深渊里把她救上来的，就只剩她的亲儿子了。
今日只要烁儿一死，姜晚琬就永远都洗脱不了谋杀皇子的罪名，也会被冠上毒妇的名头。
这是眼下唯一一条解决问题的通路！
长孙月筝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将箭头转向了不远处的周烁。
这个距离，以她的箭术，定会一箭毙命。
她颤抖着嘴唇，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的。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是她亲眼看着长到六岁的儿子！
可他若是不死，她怕周文雍没有理由杀了姜晚琬！她怕周文雍又寻一些借口留下姜晚琬！
“对不起……烁儿……娘亲对不起你……”
长孙月筝喃喃自语，悲痛的眼神渐渐转为了冰冷与平静。
凡上位者，哪有不狠毒的？
只有狠下心来，她才能得到自己应有的一切。
长孙月筝闭了闭眼，专注地对准周烁的方向，终究还是射出了那致命的一箭！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所受的屈辱，她这么多年的委屈，欠她的皇后之位……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