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和效岳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背转过身去,不再看正黏黏糊糊的那二人。
自然了,也要留心一下四周是否有隐藏的暗卫。
不过效岳习武多年,若有人在暗处,他是定然能发现的。
周九安低头,看到她的面颊就在离自己唇畔不远的地方,只觉得她肤白胜雪,唇红如樱。
他的心一瞬间就柔软了下来,那些因为周文雍而升起的莫名情绪,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尤其是,他听见她说的这句话。
她说,她好想为他种下情人蛊。
在她已经知道这蛊是如何狠绝的情况下,在她明知若是种下这蛊便要与他同生共死的情况下,她还说,她愿意。
那颗不能被正视的心,那份不能言之于口的情,在这一夜,如汹涌暗流,在二人之间流淌。
只是不能让她再这样抱着自己了。
虽说眼下四周无人,但万一有宫人路过,他们二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但推开她……周九安的私心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他自问,他做不到。
犹豫一瞬,他轻叹口气,打横将她抱在了怀里。
桐花台其实是一处亭台楼阁,上面有一间四面透窗的小屋子,是供贵人们用来欣赏秀丽风光的。
周九安把姜晚琬抱进了桐花台,又细心关上了三面窗,但另一面他开在那儿没有关上。
这样只要有人路过桐花台,是能看见里面的情景的。
这一扇留着的窗,是他对她的珍惜与尊重。
她是女子,是皇后,她不能背负任何有损女子清白的污名。
周九安把姜晚琬放在椅子上,她的双臂还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微微闭着眼,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九安的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但还是轻轻掰开了她的双臂,让她好生倚靠在椅子上。
只是他刚要走,姜晚琬又飞快地抓紧了他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周九安无奈,只能在她身旁坐下,又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他们二人交握的手。
月色下的姜晚琬面颊绯红,水润的樱桃小口嘀嘀咕咕,却实在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周九安凝望着她,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辞汇,都不足以在此时来形容他面前的女子。
她这样好,周文雍怎么舍得对她仅仅只是利用。
“不会死……你不会死……”
周九安贴近了些,终于听清了这么一句话。
她喝醉了,可是她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安危。
这一刹那,他真的生出了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他真的希望自己的情人蛊可解,他想要陪伴她一个又一个五年。
但情人蛊唯一的解法若是要让她的性命都系在他的身上,他又不舍得。
这样矛盾的心情,周九安找不到解答。
他望着她,眉头也一点一点锁了起来。
她这样鲜活美好的生命,一定要继续灿烂的绽放下去才是对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五年之内,为她铺好所有的路,让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坐上太后之位,陪着周煜继续成长。
而他……他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忘了他。
周九安的心海被无尽的悲伤淹没,残余一点哀痛在那双晶亮的眼眸里。
他知道,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九安扬声唤来了效岳。
“去悄悄把傅长欢请来,让他带上醒酒汤。”
醉酒总要清醒,醉话也永远不能成真。
傅长欢很快便来了,今夜太医院是备足了醒酒汤的,就怕这些贵人们会饮多了伤身。
周九安在他到来之前,便轻轻抽回了被她握住的手。
那只手炽热滚烫,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冰冷的似乎没有任何温度一般。
苏月服侍姜晚琬喝了醒酒汤,片刻之后,她挣开双眼,眼神里头已经多了几分清明,却还有一些刚醒时的迷濛。
“我这是……”
苏月小声提醒:“娘娘有些醉了。这儿是桐花台,娘娘在这儿小坐了片刻,效岳去寻傅太医带了醒酒汤来。”
姜晚琬回过神来,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襟。
她喝醉了,应当只会沉沉睡去,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如此想着,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周九安,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姜晚琬心安了几分,对傅长欢浅笑了下:“劳烦傅大人了。本宫不胜酒力,今夜高兴,所以才多饮了一些。”
傅长欢垂首道:“娘娘回到宴席上,便不要再喝了。若再饮酒,恐伤脾胃。”
姜晚琬应了站起身来,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右手手心有些湿润,也比左手要温热许多。
这是为何?
可一时间也来不及细想,她对周九安欠了欠身:“本宫离开宴席时间怕是有些久了。”
周九安会意:“娘娘先回去吧,本王还在这儿小坐片刻。”
姜晚琬温柔一笑,这才带着苏月往篝火晚会的地方去了。
“本宫方才醉了,可有失仪?”待走出了桐花台,她才问道。
苏月想着周九安之前警告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违心道:“娘娘只是睡着了,什么也没做。”
姜晚琬彻底松了口气:“这就好。”
二人快步回了宴席,好在众人皆乐,并无人在意她离开了多久。
只有乔贤妃是一直在等着她的,此时见她回来了,忙扬声道:“皇后娘娘,嫔妾方才说起您今日展露了一手高超的箭术呢!”
姜晚琬知道她是有意为之,便也笑着回应:“本宫的箭术哪里能算是高超,不过尔尔罢了。”
“若这还只是尔尔,嫔妾等人都不该上场去狩猎了!”乔贤妃笑着,又道:“娘娘明日可一定要大展身手呀,也要让咱们都一睹娘娘的风姿嘛!”
姜晚琬做出不大愿意的模样,看向周文雍。
周文雍倒是也想看看她的箭术。
今日听他们说起来,她的箭术是极好的,可他没能亲眼所见,着实有些遗憾。
是以,此时他也笑道:“既然大家都想看,晚琬明日便上场狩猎吧。”
皇上都发了话,她自然不好不从。
姜晚琬故作无奈道:“既然陛下这样说,那臣妾明日就也与大家一同狩猎。只是……臣妾确实喜静,就只上场明日一回,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