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楼出来，采薇上了陈国公府的马车，掀开车帘朝季明玉挥手。
“姐姐，明天我去找你！”
季明玉点点头。
“好，路上小心。”
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
春桃站在季明玉旁边，问：
“夫人，咱们也回吧？马车在那边等着呢。”
她指了指街角，将军府的马车正停在那儿，车夫靠在车边上，百无聊赖的等着。
季明玉看了一眼，忽然说：
“不今天坐马车了。”
春桃愣了一下。
“啊？那怎么回去？”
季明玉弯了弯嘴角。
“走回去。”
春桃眨眨眼，又眨眨眼。
“走、走回去？夫人，这儿离将军府可不近，得走小半个时辰呢……”
季明玉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正好，今天心情不错，走走逛逛，就当运动运动。”
春桃愣在原地，看着她家夫人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知夏在旁边推了她一下。
“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啊。”
春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夫人，您等等我！”
街上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晒着。
季明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东看看西看看，跟逛集市似的。
卖糖人的摊子，她多看两眼。
卖绢花的担子，她多看两眼。
卖小玩意儿的铺子，她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泥人。
春桃跟在后头，手里拎着那包没吃完的点心，看着自家夫人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忍不住问：
“夫人，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季明玉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吗？”
春桃用力点头。
“有！您嘴角都翘上天了。”
季明玉笑了：
“翘上天倒不至于，就是……”
她顿了顿，想了想：
“就是觉得，今天日子不错。”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采薇答应了来帮忙，老夫人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越良的事也解决了。
能不开心吗？
知夏在旁边小声说：
“夫人，您走慢点，小心别摔着。”
季明玉摆摆手。
“没事，摔不着，我平衡感好着呢。”
话音刚落，她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整个人往前一栽。
春桃和知夏同时惊呼：
“夫人！”
季明玉踉跄了两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今天要当街摔个狗吃屎。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大地母亲热情的拥抱。
下一秒，她撞进了一个怀里。
一双手臂稳稳的托住了她，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
季明玉愣了一下，抬起头。
一张男人的脸映入眼帘。
二十多岁的模样，眉眼温和，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正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哭笑不得。
季明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认识。
完全不认识。
她下意识猛的一推。
那男人没有防备，被她推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踉踉跄跄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玉儿？”
季明玉愣住了。
这谁？怎么知道她叫什么？
那男人走上前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委屈：
“你怎么能这么对五哥？”
季明玉眨眨眼，又眨眨眼。
五哥？什么五哥？
她正懵着，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段记忆涌了上来。
季明川，原主的五哥。
在家里排行第五，比原主大四岁。
从小最疼原主的就是他，原主小时候被欺负，他第一个冲上去打架。
原主挨骂，他偷偷给她塞点心。
原主出嫁的时候，他躲在人群后面，红着眼眶抹眼泪。
后来他去了外地任职，一走就是好几年，原主很少再见他了。
季明玉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眉眼温和，笑容干净，确实跟原主记忆里的五哥对得上。
但问题是……
她不是原主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
“五、五哥？你怎么在这儿？”
季明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我调回京城了，前几日刚到，听说你受了伤，一直想去看你，但衙门里的事走不开。”
他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的紧紧的。
“你怎么样？伤好了吗？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身边就带两个丫鬟？侯爷呢？他怎么不陪着你？”
他一连串的问题，跟机关枪似的，问的季明玉有点懵。
她连忙摆手。
“好了好了，都好了，小伤，没事，侯爷有事忙，我就自己出来逛逛。”
季明川还是不放心，围着她转了一圈。
“真的好了？我听说你被绑了，还被砍了一刀，吓死我了，要不是我在外地，早就去看你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心疼：
“你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罪？小时候摔一跤都要哭半天，现在被人砍了还说没事？”
季明玉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复杂。
原主的五哥，是真心疼她的。
她扯出一个笑。
“五哥，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她说着，还蹦了两下，以示自己确实没事。
季明川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冒失，走路不看路，摔了怎么办？”
季明玉被他摸的一愣，但没躲。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动作很熟悉。
季明川收回手，想了想:
“过几日我休沐，去府上看你，顺便见见侯爷，当面谢谢他救了你，再给你带点你爱吃的，小时候你最爱吃桂花糕，我还记得。”
季明玉点点头。
“好，五哥有空就来。”
季明川这才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行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别又摔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记得给家里写封信，娘天天念叨你，说你嫁了人就忘了娘，也不知道回去看看。”
季明玉心里一紧。
原主的娘。
那个在她受伤时跑来看她、絮絮叨叨念个不停的季夫人。
她点点头。
“知道了，过几天就回去。”
季明川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一点欣慰，还有一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