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季明玉刚掀开车帘,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从府里冲了出来,身后跟着赵姑姑和几个婆子,跑的裙摆翻飞,头上的金钗都歪了。
她直奔后面那辆马车,一把掀开车帘。
“良儿!我的良儿啊!”
越良刚探出头,就被老夫人一把抱住。
老夫人抱着他,眼泪说来就来,哗哗往下掉。
“我的乖孙,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瞧瞧这小脸,都凹下去了!这衣裳,怎么这么破?你在外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她一边哭一边摸越良的脸,摸他的胳膊,摸他的背,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摸个遍。
越良被她抱着,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足无措的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明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眼泪,是真的还是演的?
要是演的,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眼泪说来就来,情绪说上就上,比前世那些科班毕业的顶流大明星还专业。
要是真的……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越啸。
真的的话,怎么就不多分点给这个亲儿子呢?
老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在抱着越良哭。
“我可怜的孙儿,你爹娘都不在身边,你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啊!都是那两个狠心的……”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狠狠瞪了季明玉一眼。
季明玉被瞪的莫名其妙。
老夫人指着她,声音都尖了。
“都是你们!你们俩这么狠心,把他一个人扔在外头!他才多大?你们怎么忍心!”
季明玉:???
ber?
关她什么事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
“老夫人,这关我们什么事?当初送他出去,是他爹自己的决定……”
老夫人打断她,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恨意。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他娘能死吗?他娘死了,他爹才被发配!都是你害的!你害死了他娘,就该赔罪!”
季明玉愣住了。
这小老太太,还真能扯。
她正要开口,越啸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母亲,您闹够了没有?”
老夫人被他这语气激的更怒了。
“我闹?我是在替我孙子讨公道!”
越啸看着她,语气冷的像冰。
“他娘是自己畏罪自杀的,因为她想毒死尧儿,事情败露,没脸活了,这件事,明玉没有半点过错。”
老夫人愣住了。
越啸继续说:
“您要是再闹,我现在就把他送回去。”
老夫人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越良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忽然扯了扯老夫人的袖子,小声说:
“祖母,进去吧,我……我不想在这儿说这些。”
老夫人低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泪。
“好,好,先进去,祖母给你准备了最好的吃食,有祖母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说着拉着越良往里走,在经过季明玉身边时,又瞪了她一眼。
季明玉一脸无辜的站在原地。
关她什么事嘛。
进了府,几个人在正厅坐下。
老夫人拉着越良坐在自己旁边,嘘寒问暖,一会儿问饿不饿,一会儿问冷不冷,一会儿又问想吃什么。
越良一一答着,还是有些拘谨。
越鹏从外面跑进来,看见越良,愣了一下。
越良看着他也没说什么,朝着他点点头。
老夫人拉着越鹏也坐下,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好,好,我两个孙子都回来了,这下齐全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良儿住哪儿?可得安排个好院子。”
季明玉开口:
“老夫人,我有个提议。”
老夫人看着她,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说。”
季明玉语气平静。
“家里院子看着多,但空着的也就那几个,清竹轩是尧儿的,不能动。”
“东跨院那边还有两处空着的,但都离正院远,年久失修,要住人得先修缮,西边倒是有几个小院子,但都窄,住着憋屈。”
她顿了顿。
“不如让越良和越鹏住一个院子,两个孩子在一起,也算有个伴。”
老夫人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不行!府里这么大,一人一个院子怎么了?鹏儿住的好好的,凭什么要跟人挤?”
季明玉挑眉。
“不是挤,是做个伴,两个孩子年纪相仿,住在一起能说说话,玩玩游戏,不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强?”
老夫人打断她,声音都高了。
“做什么伴?我两个孙子,一人一个院子,正好!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谁也不打扰谁!”
她看向越啸。
“你说是不是?”
越啸放下茶盏,看着她,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母亲想让他们一人一个院子,我没意见。”
听着他没拒绝,老夫人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还特意看了季明玉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儿子还是听我的。
季明玉一脸无辜的回看她。
越啸继续说:
“但您应该记得当时答应来什么。”
老夫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越啸看着她,一字一句:
“一人一个院子,配备的东西、丫鬟、小厮,可都是您出钱。”
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越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静。
“公中的银子有公中的用途,库房里的家具摆件,都有定数,每个院子每月要用的炭火、灯油、茶水、点心,也都记着账。”
“您要是想给他们一人一个院子,每个院子的开销,从您的体己银子里出。”
老夫人愣住了。
越啸继续说:
“对了,还有伺候的人,一个院子至少要四个丫鬟、两个婆子、两个小厮,月钱加起来,一个月大概二十两,两个院子就是四十两,一年下来,四百八十两。”
他顿了顿:
“再加上四季衣裳、日常用度、逢年过节的赏钱,一年怎么也得六百两往上。”
老夫人的脸色白了。
她那些体己银子,攒了多少年,也就几千两。
一年六百两,几年就折腾光了。
季明玉在旁边听着,差点没笑出声。
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