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了越良一眼。
“就是话少,总是一个人发呆 有时候半夜我起来,还看见他坐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明玉听着,心里那点不是滋味更重了。
这孩子,在这儿过的虽然清苦,但应该是被真心对待的。
可他对这里,似乎也没多少归属感。
越良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越啸看向他:
“越良,你怎么想?”
越良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害怕,有茫然,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户籍还在这家人这儿?”
越良愣了一下,点点头。
季明玉看向越啸。
越啸点点头:
“在,当初送来的时候,户籍就落在这儿了。”
季明玉想了想,又问:
“那回去之后,户籍会改回去吗?”
越啸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了然。
他摇摇头:
“不会。”
季明玉点点头,又看向越良:
“听见了吗?你永远是他们家的孩子,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越良愣住了。
季明玉继续说:
“你二叔说了,不会改你的户籍,你姓什么,以后还姓什么,你想叫他们爹娘,就继续叫,不想叫,也没人逼你。”
越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季明玉看着他。
“你爹娘做的事,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二叔不会因为这个怪你,我也不会。”
越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拼命忍着不出声。
那女人连忙过去抱住他。
“良儿,良儿不哭,这是好事,是好事……”
越良埋在她怀里,闷闷的哭着。
季明玉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原书里的越良。
那个早早下线的炮灰,那个被楚红玉养的娇气任性的小少爷。
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穿着粗布衣裳、哭都不敢大声哭的孩子,哪还有半点当初的影子?
可这变化,未必是坏事。
越啸开口:
“我在城里给你们安排一处房子,往后你们可以搬过去住,他回来看你们也方便。”
那女人愣住了,抬起头。
“这、这怎么使得……”
越啸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越良。
“收拾东西吧,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见见老夫人,往后想回来,随时回来。”
越良从女人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用力点点头。
他看向季明玉。
那眼神里,还是很复杂。
有怨怼,有害怕,有感激,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他还是开口,声音沙哑:
“谢谢。”
季明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客气什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这间小小的农舍里,暖融融的。
越良站在那儿,被那女人拉着,被那男人看着,被季明玉和越啸望着。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前面那辆是季明玉和越啸来时的车,宽敞气派,帷裳精致,一看就是将军府的主子座驾。
后面还跟着一辆小一些的马车,朴素些,但也干干净净的。
季明玉愣了一下,看向越啸。
“还有一辆?”
越啸点点头。
“给他们坐的。”
马车缓缓向前,往那处新院子驶去。
季明玉靠在车壁上,忽然问:
“侯爷,您怎么想到准备两辆马车?”
越啸看着她。
“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季明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看向窗外。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城里驶去。
后面那辆马车里,越良坐在中间,左边是那女人,右边是那男人。
车厢比前面那辆小一些,但收拾的也干净。
座位上有软垫,角落里还放着一壶热茶。
那女人拉着越良的手,还在小声叮嘱:
“到了那边,要听话,贵人给你什么,你就接着,不给你,也别要。”
越良点点头。
那男人在旁边说:
“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越良又点点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女人忽然说:
“良儿,你记住,不管你在哪儿,你都是我们的孩子。”
越良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女人。
那女人冲他笑了笑,眼睛红红的,但笑的很暖。
越良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他小声说:
“娘,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那女人愣了一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男人也愣住了,手里的烟袋差点掉下来。
越良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低下头,小声说:
“我……我是不是叫错了?要不我还是叫婶……”
“没有没有没有!”
那女人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哗的就下来了。
“没有叫错!没有叫错!好孩子,你再叫一遍?”
越良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叫了一声:
“娘。”
那女人捂住嘴,哭的说不出话来。
男人在旁边,眼眶也红了,闷声闷气的说:
“好,好孩子。”
越良被他们这样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一声。
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忽然想叫了。
这几个月,她每天给他做饭,给他洗衣,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他发呆的时候也不多问,就默默陪着他。
他从来没叫过她。
一开始是不想叫,后来是不敢叫。
现在……
现在他想叫了。
那女人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拉着他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
“良儿,你记住,不管你在哪儿,你都是我们的孩子,想回来就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
越良点点头。
“嗯。”
那男人在旁边,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越良愣了一下,看向他。
那男人板着脸,但眼睛里分明有期待。
“光叫娘,不叫爹?”
越良忍不住笑了,小声叫了一声。
“爹。”
那男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烟袋往嘴里一塞,闷声说:
“好好好……”
他语气听着很平静,但细看的话,那嘴角,分明翘的老高。
越良坐在中间,左边是娘,右边是爹,被两个人挤的紧紧的,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些享受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