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愣了一下。
这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那股劲儿，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我是乖孩子我听话”的劲儿，是那种“我有数你别担心”的劲儿。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放心了。
毕竟原书里的反派，是因为被欺负的太狠了，没人护着，才一步步黑化的。
现在有人护着，有底气撑着，哪那么容易被人欺负？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越尧被她揉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却没躲。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越尧低下头，继续啃糖葫芦。
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母亲，那个越鹏……真的那么坏吗？”
季明玉想了想。
“现在还不坏，就是被惯坏了，有点无法无天，但往后就不好说了。”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
“反正你记住，有事就找我，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喊不过就让你爹上。”
“让父亲上？”
季明玉理所当然的点头。
“对啊，你爹是侯爷，他能怕谁？”
越尧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点点头。
“嗯。”
季明玉看着他那点小得意，也跟着笑了。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
接下来，就看那小崽子怎么蹦跶了。
吃完糖葫芦，季明玉低头看了看越尧那张还沾着糖渣的小脸，又看了看他意犹未尽的眼神。
“吃饱了？”
越尧诚实的摇摇头。
季明玉笑了。
“行，那再吃点别的，想吃什么？”
越尧眼睛亮了，想都没想直接说:
“上次那个馄饨！巷口那家的！”
季明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说的是上次带他吃的那个路边摊，那老妇人包的馄饨。
“行，走，吃馄饨去。”
越尧嘴角翘起来，小跑着跟在她旁边。
春桃和知夏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那几包点心，脸上都带着笑。
馄饨摊在街角，离学堂不远，走几步就到。
这会儿太阳已经偏西，街上的人少了许多，但馄饨摊前还是坐着零星几个食客，正呼噜呼噜的喝汤。
老妇人正在锅前忙活，热气腾腾的，香味飘的老远。
看见季明玉和越尧，他眼睛一亮，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哟，是你们啊！又来吃馄饨？”
季明玉笑着点头。
“对，四碗，汤要热乎的。”
老夫人麻利的开始下馄饨，季明玉拉着越尧在矮凳上坐下。
还是那两张晃晃悠悠的矮凳，但越尧坐的比上次自然多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着脖子往锅里看，眼巴巴的等着，两只小脚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
季明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内心不由得感叹:
这孩子，平时在府里端着个小大人的架子，一板一眼的，也就出来才能露出点孩子气。
馄饨很快端上来，两个大白瓷碗，热气腾腾的往桌上一放。
季明玉拿起勺子，朝他扬了扬下巴。
“趁热快吃吧。”
越尧点点头，也跟着舀了一个，吹了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又亮了。
季明玉看着他那一脸享受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越尧点点头，但手里的勺子没停。
季明玉自己也舀了一个，咬了一口。
嗯，还是那个味儿。
她嚼着馄饨，目光扫过街角。
夕阳西斜，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卖菜的挑着担子往回走，几个小孩追着一只花毛小狗跑过，笑声远远传来。
不用想那些糟心事，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蹲在路边吃碗馄饨，看着儿子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季明玉抬头一看。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骑着马往这边来。
玄青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形，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是越啸还能是谁?
季明玉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在这儿？
他看越啸的同时，越啸正好也看见她了。
他勒住马，目光落在这热气腾腾的馄饨摊上，又落在她手里那碗馄饨上，最后落在腮帮子鼓鼓的越尧身上。
那表情，有点微妙。
旁边那桌的货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这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馄饨，飞快的扒拉完，扔下钱就走了。
老妇人也有点懵，手里的长勺都忘了搅了。
季明玉冲他招招手，嘴里还嚼着馄饨，含糊不清的说:
“哟，好巧啊，侯爷怎么在这儿？”
越啸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搭在旁边的树干上，大步走过来。
他在馄饨摊前站住，居高临下的看着这母子俩。
越尧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个馄饨，愣愣的叫了一声：
“父亲……”
季明玉咽下嘴里的馄饨，指着旁边的矮凳。
“站着干嘛？坐啊。馄饨不错，来一碗？”
越啸看着那张晃晃悠悠的矮凳，沉默了一瞬。
那矮凳又矮又旧，三条腿还不一样长，坐上去晃晃悠悠的，跟他平时坐的那些紫檀木太师椅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这辈子，还没坐过这种凳子。
季明玉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侯爷嫌弃？这凳子虽然破，但坐着还挺稳的。”
越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但季明玉分明从中读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它稳”的意思。
但她没理他，继续吃自己的馄饨。
越啸沉默了三秒，还是坐下了。
那矮凳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但好歹稳住了。
春桃和知夏站在旁边，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侯爷坐路边吃馄饨，这画面，够她们记一辈子。
老头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问：
“这位爷，来一碗？”
越啸点点头。
“嗯。”
老头儿连忙去下馄饨，动作比刚才还麻利了几分。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越啸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
嚼了嚼。
没说话。
但季明玉看见，他嚼完之后，又舀了一个。
她弯了弯嘴角，继续吃自己的。
越尧坐在中间，左边看看父亲，右边看看母亲，嘴角勾的高高的。
夕阳落在这小小的馄饨摊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画面十分和谐。
老头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嘀咕：
“这一家三口，真好啊。”
旁边那桌新来的客人也跟着点头。
“是挺好看的，那男的长的跟画儿似的。”
季明玉听见了，差点笑出声。
她偷偷看了越啸一眼。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专注的吃着馄饨，好像没听见似的。
但季明玉分明看见，他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可是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