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学堂门口停下时，日头还不算太低，离下学大概还有小半个时辰左右。
季明玉也不急，让车夫把马车赶到旁边的树荫底下，自己则是带着春桃知夏下了车。
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红通通的山楂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看着就馋人。
季明玉走过去，一口气买了五串。
春桃眼睛都看直了。
“夫人，买这么多？吃的完吗？”
季明玉递给她一串。
“拿着，你们俩也吃。”
春桃受宠若惊，指了指自己。
“奴婢？奴婢也有？”
季明玉已经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
“那是自然 又没让你们干活，站着也是站着，不吃白不吃。”
春桃握着那串糖葫芦，整个人都傻了。
知夏在旁边偷笑，被季明玉也塞了一串。
“你也别笑，拿着。”
知夏也接过一串，看着那红彤彤的山楂，有点舍不得下嘴。
季明玉看她那模样，直接把她手往上一抬。
“咬啊，愣着干什么？再不吃糖都化了。”
知夏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春桃在旁边也咬了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夫银，这糖葫芦真好吃！”
季明玉点点头，又去旁边的糕点铺子包了一包桂花糕、枣泥酥、云片糕……
春桃跟在后面，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
“夫人，您这是要把点心铺子搬空啊？”
季明玉头也不回。
“搬什么空？给你少爷买的，他下课肯定饿。”
知夏在旁边小声说：
“夫人对少爷真好。”
季明玉接过点心，塞给她们拎着。
“废话，我儿子，不对他好对谁好？”
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树荫底下，往台阶上一坐，开始边吃边等，画面十分和谐。
路过的行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概在想这谁家的夫人，这么接地气吧？
终于，学堂的大门开了。
一群半大孩子从里面涌出来，叽叽喳喳的，跟一群小麻雀似的。
越尧夹在人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背挺的直直的，小脸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眼睛底下藏着一点疲惫。
这两天府里闹成这样，他肯定也休息不好。
季明玉看着他，心里有点软。
越尧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树荫底下那三个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小脸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跑到跟前又刹住脚，故作矜持的站住。
“母亲怎么来了？”
季明玉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来接你啊，怎么，不欢迎？”
她把剩下那串糖葫芦递过去。
“给，专门给你留的。”
越尧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越来越亮。
季明玉看着他吃的欢，自己也跟着高兴。
春桃在旁边小声说：
“少爷，夫人还给你买了桂花糕和枣泥酥。”
越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那一包包点心，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了。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
“谢谢母亲。”
季明玉摆摆手。
“客气什么，吃你的。”
越尧点点头，继续啃糖葫芦。
但吃了几口，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母亲，祖母那边……不会生气吗？”
季明玉挑眉。
“生气什么？”
越尧抿了抿唇，声音小了下去。
“祖母说，这些东西不干净，吃了有失身份……不许我吃。”
季明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孩子，吃个糖葫芦都有心理负担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她不让你吃，那她知道你吃了吗？”
越尧摇摇头。
季明玉耸了耸肩，把手摊开。
“那不就结了，不告诉她，她怎么知道？”
越尧眨眨眼，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季明玉咬了一口糖葫芦，嚼的嘎嘣脆。
“再说了，回家还不一定有没有饭吃呢，咱们在外面先吃饱再说。”
越尧愣了一下。
“没饭吃？”
季明玉叹了口气，开始吐槽：
“你是不知道，府里今天来了个人，说是三爷家的孩子，叫越鹏。”
“一个劲的嚷嚷着要吃红烧肉要吃肘子，老夫人让厨房去做，结果厨房说昨天刚被吩咐要吃清淡的，大鱼大肉都退了。”
“现在又让去买，买不到就去酒楼端，折腾的鸡飞狗跳的。”
她指了指手里的糖葫芦。
“等咱们回去，厨房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呢。搞不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越尧听着，小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季明玉看着他。
“吓到了？”
越尧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季明玉笑了。
“没事，这两天老夫人那边是挺能折腾的，但跟咱们没关系，你就当看戏。”
越尧抿了抿唇。
“可是祖母她……一直看我不顺眼。”
季明玉点点头，一脸坦然。
“对啊，她看我不也不顺眼吗？”
越尧愣了一下。
季明玉继续说：
“她看你爹顺眼吗？”
越尧想了想，摇摇头。
季明玉一脸无奈的摊了摊手。
“那不就结了，她看谁顺眼？看她自己那个宝贝孙子顺眼，其他人，爱谁谁，根本不用管她，她看不顺眼是她的事，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越尧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
季明玉拍拍他的肩膀。
“而且依我观察，这个岳鹏虽然蠢笨蠢笨的，但心眼儿可不少，坏坏的，你往后离他远点儿，可千万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
越尧愣了一下。
“他……会害我吗？”
季明玉拍拍他的肩膀。
“害不害的不好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反正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和你爹，别自己扛着。”
越尧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他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嗯。”
季明玉又说:
“还有啊，今天下午老夫人想把你的院子给他住，让他搬进清竹轩。”
越尧愣住了。
“我的院子？”
季明玉点点头。
“对，不过你放心，我没让，你爹当初说过，清竹轩是你的，谁都不能动，老夫人再横，也不敢真跟你爹对着干。”
越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明玉，认真的说：
“母亲，我的东西，别人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