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看出来了。
这老太太，嘴上说着要去外面闹，其实最怕丢脸的就是她自己。
昨天那一出“我要让全京城看看你是什么人”，纯粹是吓唬人玩的。
真要她站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她心里比谁都慌。
季明玉弯了弯嘴角。
“老夫人，您说呢？”
老夫人咬着牙，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次就算了，门房的工钱，不扣了。”
季明玉点点头。
“老夫人英明。”
老夫人脸色铁青，又补了一句:
“但没有下次！往后府里的事，我说了算！”
季明玉看着她，笑容不变。
“当然，您是老夫人，自然您说了算。”
老夫人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噎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
“这事姑且算了，但你们都给我听着……”
她说着扫了一眼厅里那群低头站着的丫鬟婆子，正要开始新一轮训话。
季明玉看着那群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的下人们，心里默默给他们点了根蜡。
来了来了，老太太的“全员大会”又来了。
这架势，跟上辈子公司里那种“我就简单说两句”的领导一模一样。
一开口就是半个时辰起步，关键是你还不能走，不能看表，不能翻白眼，只能老老实实站着，时不时还得附和两句。
季明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好心开口打断。
“老夫人，这孩子折腾了大半天，怕是也累了，咱们是不是先安顿下来再慢慢说？”
老夫人愣了一下。
那孩子一听“安顿”两个字，立刻从她怀里蹦起来。
“祖母！我住哪儿？我好饿！我要吃东西！我要睡觉！那个破马车坐的我屁股疼！”
他一边说一边扯老夫人的袖子，扯的老夫人身子都晃了两下。
老夫人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心疼。
“乖，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祖母这就给你安排最好的院子，最香的饭菜！”
说着，她抬起头，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婆子身上。
“去，把东跨院的清竹轩收拾出来，给鹏儿住。”
季明玉眉头微微一动。
清竹轩？那不是越尧的院子吗？
她正要说话，那婆子已经面露难色的开口了。
“老夫人，清竹轩……那是大少爷的院子。”
老夫人听了这话，脸色顿时一沉。
“我知道，那就让那个小野种搬出来。”
小野种？
听到这个词，季明玉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
老夫人丝毫没注意，反而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和理所当然的继续说:
“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野种，谁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住那么好干什么？”
“清竹轩那位置，那格局，给他住简直是糟蹋了，赶紧让他挪出来，给我们鹏儿腾地方！”
说完，她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默契的谁都没动。
老夫人眼睛一瞪，声音立刻尖锐了起来。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你们要造反不成？！”
一个胆子大点的婆子上前，小声说：
“老夫人，那院子……当初侯爷亲口吩咐过的，谁都不能动，说是大少爷住习惯了，往后就是他的院子，不许任何人打主意……”
老夫人愣了一下。
季明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原主刚穿过来那会儿的事。
那时候原主刚跟楚红玉勾搭上，满脑子想把越尧弄走，给那个什么恒儿腾地方，最后选中了清竹轩。
该说不说那院子确实好，位置正，格局敞亮，还带个小花园。
原主当时信心满满，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越啸知道了。
那天他站在正厅里，召集了府里所有人宣布清竹轩是越尧的。
往后这府里，谁敢打那个院子的主意，直接发卖。
原主听出了她杀鸡儆猴的话，吓的脸都白了，从此再也没敢提这事。
季明玉想着想着，有点想笑。
这老太太，今天是直接撞枪口上了。
“侯爷怎么样？我是他亲娘！他敢不听我的？”
“去！现在就给我去！把那个野种的东西都扔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敢把我怎么样！”
老夫人气急了，形象都不顾了，直接朝那几个婆子吼，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那几个婆子还是没动，一个个低着头，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
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她们。
“反了天了！都反了！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一个两个都敢不听我的了？”
旁边那男孩子被这阵仗吓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嚷嚷：
“祖母！我住哪儿！我要住好院子！我不要住破地方！”
季明玉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个标签。
被宠坏的熊孩子，鉴定完毕。
她走上前一步，语气平静。
“老夫人，您别生气，清竹轩既然是尧儿的院子，咱们就别动了，换一个院子也是一样的住。”
老夫人转头瞪着她，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什么意思？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季明玉摇摇头，一脸无辜。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孩子刚来，又累又饿，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要紧，至于住哪儿，回头等侯爷回来，您跟他商量就是。”
她说着，朝旁边一个婆子吩咐:
“去，把西边那个客院收拾出来，离正院远，清静，正好给这位小少爷住。”
那婆子如释重负，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那男孩子一听有地方住了，也不管是哪儿，立刻高兴起来，扯着老夫人的袖子。
“祖母祖母！我有地方住了！我要去睡觉！我要吃东西！”
老夫人看着他那一脸欢喜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狠狠瞪了季明玉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估计她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你倒是会做人情。”
季明玉笑了笑。
“老夫人过奖，这孩子的事，您回头跟侯爷慢慢说，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