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的挑起担子，嗑瓜子的收起板凳，不一会儿，门口就空了下来。
老夫人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拉着那男孩子往府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季明玉一眼。
那眼神，得意里带着挑衅，挑衅里带着“你等着瞧”。
季明玉站在那儿，一脸无辜的目送她们离开。
等那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才收回目光，看向门口那几个还在喘气的婆子。
那几个婆子被她看的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装作在收拾东西。
季明玉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坤宁堂走。
春桃跟在后头，小声嘀咕：
“夫人，您怎么不拦着？那孩子万一真是骗子……”
季明玉头也不回。
“拦什么拦？让她得意去就是。”
春桃眨眨眼。
“可是……”
季明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问你，今天这事，谁理亏？”
春桃想了想。
“咱们……咱们不亏啊？那孩子又不认识咱们，门房拦着是应该的。”
季明玉点点头。
“对啊，咱们不亏，那谁在门口嚷嚷的全街都知道？”
春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老夫人！”
季明玉笑了。
“所以啊，让她嚷，嚷的越响越好。”
“明天全京城都知道，忠勇侯府的老夫人，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在大门口骂儿媳妇。”
她顿了顿，继续往里走。
“到时候，理亏的是谁？”
春桃跟在后头，笑的眼睛都弯了。
“还是夫人厉害。”
季明玉摆摆手。
“行了，回头去让人查查那孩子到底什么来路，越快越好。”
说完，她站在原地，看着老夫人消失的方向。
老太太，你慢慢得意。
咱们走着瞧。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坤宁堂走。
刚迈出两步，就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战略错误。
她的院子和老太太在一个方向。
季明玉脚步顿了顿，看着前面那条回廊。
老夫人刚拐进去，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
她要是现在跟上去，那就成了“跟在老太太后面”的尴尬局面。
不跟吧，她得绕一大圈。
跟吧，又得看那张老脸。
季明玉站在那儿，认真的思考了三秒钟人生。
最后她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算了，权当饭后散步。
反正她脸皮厚，不怕瞪。
于是，回廊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前面，老夫人拉着那男孩子，带着赵姑姑和一群婆子，浩浩荡荡的走着，排场摆的足足的。
后面，季明玉不远不近的跟着，步伐悠闲，神情自然，权当在逛后花园。
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不搭理谁。
但谁都知道对方在那儿。
那男孩子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季明玉，他愣了一下，然后凑到老夫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老夫人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但那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季明玉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
这老太太，心里肯定在骂她吧？
骂就骂呗。
反正她又听不见。
她继续慢悠悠的走着，甚至还有心情欣赏欣赏回廊两边的花花草草。
这花开的正好，红的粉的黄的，一片一片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她正欣赏着呢，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老夫人停下了脚步。
季明玉也停了下来。
老夫人忽然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跟着我干什么？”
季明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瞪弄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又抬头看了看前面。
然后无辜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坤宁堂。
“老夫人，我住那边。”
老夫人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男孩子抬头看她，一脸茫然。
老夫人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最后硬邦邦的甩下一句：
“都给我去前厅！”
说完，拉着那孩子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季明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想笑。
这老太太，自己没理，就恼羞成怒？
行吧，去就去。
她拍拍裙子，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前厅里，老夫人已经在主位坐下了。
那男孩子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盘点心，吃的满嘴都是渣。
季明玉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老夫人开口。。
“往后，鹏儿就住在府里了，你们都给记住了，这是三爷家的少爷，该叫什么叫什么，谁要是敢怠慢，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几个低头站着的下人。
“今天这事儿，是门房做的不对，我孙子回来，问两句就得了，还敢拦着不让进？扣半个月月钱！”
门房老李一听，脸都白了。
“老夫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又不认识这位少爷，万一是什么坏人……”
老夫人一拍桌子。
“还敢顶嘴？以下犯上扣一个月！”
老李张了张嘴，不敢再说话了，只是眼眶都红了。
季明玉走上前，站在老夫人对面。
“老夫人，这门房的工钱，不能扣。”
老夫人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
季明玉语气平静。
“门房今天做的没错，一个不认识的孩子，带着两个来历不明的小厮，往府里闯，换谁当值，都得拦着，这是尽忠职守，不是怠慢。”
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孙子是来历不明的人？”
季明玉摇摇头。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门房尽忠职守，不该被罚。”
老夫人气的站了起来。
“你——！”
她指着季明玉，手指都在抖。
“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先管起我来了？你自己看看你今天干的什么事！”
“身为将军夫人，帮着外人起哄，让那些乱七八糟的百姓看我们家的笑话！你还有脸在这儿替别人求情？”
季明玉看着她，忽然笑了。
“老夫人，您要这么说，那咱们就让外面的人评评理。”
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我今天做的对不对，门房做的对不对，让那些‘乱七八糟的百姓’来说道说道。”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站住！”
季明玉停下脚步，回过头。
老夫人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愤怒，憋屈，还有一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