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她加快脚步往坤宁堂走。
一路上，遇见的丫鬟下人个个都低着头，见了她就行礼，然后就板着脸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多说。
整个府里安静的不像话。
季明玉推开坤宁堂的门，一眼就看见一个小丫鬟正在扫地。
季明玉认得她，是浆洗房那边新调过来的粗使丫头，平时话不多，干活倒是利索。
那小丫鬟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一慌，连忙行礼。
“夫人。”
季明玉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我问你，府里今天怎么了？”
小丫鬟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出声。
“没、没什么……”
季明玉看着她，语气里带了些严肃。
“说实话。”
小丫鬟的嘴唇动了动，手里的扫帚握的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老夫人上午把全府的下人都叫去了……训了话……说往后谁再跟着夫人胡闹，就都打发出去……”
季明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老太太，动作挺快啊。
“还有呢？”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继续说：
“老夫人说……以后府里的事，由赵姑姑管着……”
季明玉的眉头动了动。
赵姑姑这么快就上位了?
“然后呢？”她问。
她掰着手指头数：
“厨房的王婆子，说今早的粥做的咸了，老夫人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赵姑姑当场罚了王婆子半个月月钱，其实那粥跟平时做的一样，奴婢早上偷偷尝过，根本不咸……”
季明玉听着，点点头。
“还有呢？”
“洒扫的小翠，说她扫地声音太大，吵着老夫人休息了，小翠用的是软扫帚，扫地的时候一点声儿都没有，可赵姑姑非说她扫的太用力，打了她十板子……”
小丫鬟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门房的老李，说夫人您出去的时候他没拦着，也没通报，也被罚了半个月月钱，老李说他冤枉，他一个门房，哪敢拦夫人……”
季明玉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还有吗？”
小丫鬟点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奴婢……奴婢刚才在院子里扫地，赵姑姑走过来，说奴婢笑嘻嘻的不成体统，丢了侯府的脸……也罚了半个月月钱……”
季明玉低头看了看她的脸。
那张脸上，哪有什么笑？
分明是快哭出来的模样。
“你刚才笑了？”季明玉问。
小丫鬟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奴婢看见赵姑姑过来，吓的脸都僵了，怎么可能笑……”
季明玉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那你被罚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小丫鬟摇摇头。
“奴婢不敢……赵姑姑说，谁要是敢顶嘴，就加倍罚……”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丫头，也就十五六岁吧。
被这么欺负，连哭都不敢哭。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几天躲着点赵姑姑，别往她跟前凑。”
小丫鬟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夫人，您……”
季明玉弯了弯嘴角。
“放心，这事没完。”
小丫鬟愣愣的点点头，握着扫帚，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季明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鸡蛋里头挑骨头。
这赵姑姑，还挺会来事。
她抬起头，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老太太出招了。
那她就等着接招。
她弯了弯嘴角，大步往里走。
季明玉收回目光，提着点心，大步往坤宁堂走去。
刚踏进坤宁堂的院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就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夫人，留步。”
季明玉脚步一顿，翻了个白眼。
这人，脚底装了风火轮吧？
她刚进门，后脚就追来了。
看来这府里眼线不少啊，效率堪比顺丰快递。
她转过身，脸上挂起标准的假笑。
赵姑姑站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排场摆的足足的。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酱色褙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得意劲儿。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默默给她配了个画外音。
看，我现在是老夫人的人了，你怕不怕？怕不怕？
问你怕不怕！我都当上总管了，你气不气？气不气？
就问你我这个翻身仗打的漂亮不漂亮？”
“赵姑姑有事？”季明玉忍住笑，问道。
赵姑姑走上前，下巴抬的能戳死人。
“老夫人让老奴来告诉夫人一声，往后这府里的事，有新的规矩。”
季明玉挑眉。
“哦？什么规矩？”
赵姑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念了起来：
“第一，夫人往后出门，须得先知会老夫人，得了准许才能出去，毕竟妇道人家，总往外跑，不成体统。”
季明玉嘴角抽了抽。
她刚进门，这人就来说不许出门。
行，够及时。
赵姑姑继续念，声音又尖又细，跟太监宣读圣旨似的。
“第二，每日辰时，夫人须得去荣安堂给老夫人请安，不得迟到，不得缺席。”
季明玉点点头。
请安，行，应该的。
反正这两天她早上也睡不着，去就去呗，就当晨练了。
“第三，每三日，夫人须得亲自下厨，给老夫人做一顿饭，以示孝心。”
季明玉愣了一下。
“做饭？府里不是有厨子吗？”
赵姑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夫人这话说的，厨子做的饭，哪比得上儿媳妇亲手做的？”
“老夫人说了，这府里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一份真心，身为儿媳，伺候婆母不是应该的吗？亲力亲为才显孝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老夫人想吃点儿家常的，厨子做的那些个山珍海味，早就吃腻了。”
季明玉：“……”
她看着赵姑姑那张得意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太太，是真能折腾。
亲自下厨？
虽说做饭她还挺拿手的，但是穿过来之后，天天有人伺候，好久没下厨了。
也只是偶尔有兴致了才会亲自下个厨给越啸和越尧换换口味。
以她俩这关系，这老太太，居然还敢让她下厨。
她真的不怕自己往菜里加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