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猛的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听。
没错，是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是往她这边来的。
她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那里放着她随手放的一把小刻刀。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隐隐约约间，她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停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握刀的手不禁顿住了。
这身影，这轮廓，这站姿……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月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
季明玉的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往身后一藏。
“侯爷？”
她坐起来，一脸懵的看着走进来的人。
“您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吓死个人了。”
月光从背后照进来，那身玄色的衣袍，那笔直的站姿，除了越啸还能有谁？
季明玉眨眨眼，又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您怎么来了？”她问，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越啸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
季明玉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嗯，穿的严严实实的。
她又抬起头。
“您这是……梦游？”
越啸终于开口：
“母亲要回来了。”
季明玉眨眨眼。
“我知道啊，所以呢？”
越啸沉默了一瞬。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弯了弯：
“侯爷，您这是……想通了？要跟我住一起？”
她说完就等着他像往常一样冷着脸说“想多了”或者直接转身走人。
但是这次并没有如她所愿，越啸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
“好。”
季明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什么？”
越啸已经走了进来，在桌边坐下。
“母亲要回来了，我们是夫妻，住一起不是正常？”
季明玉愣住了。
夫妻？
住一起？
正常？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越啸看着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难得补了一句。
“上次你母亲来，不也是这样？”
季明玉眨眨眼。
对哦。
上次原主母亲来，他们也是住一个屋的。
她睡榻，他睡床。
“那……”
她指了指一旁榻的位置，“这次您打地铺？”
越啸点点头。
季明玉松了口气，正准备下床给他找被子，忽然想起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受伤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越啸。
然后她捂住手臂，眉头一皱。
“哎哟……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越啸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分明在说：
你装，你接着装。
季明玉被他看的有点心虚，讪讪的放下手。
“那个……我就是提醒您一下，我伤着呢，不能干重活，被子得您自己拿。”
越啸没说话，站起身，去柜子里拿了被子铺在塌上。
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干这事似的。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还挺好说话的。
越啸铺好被褥，躺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
“母亲回来后，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季明玉愣了一下。
“什么？”
越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淡淡的。
“不用管她。”
季明玉眨眨眼。
这是在……给她撑腰？
她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万一她找我麻烦呢？”
越啸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道：
“那就让她找我。”
季明玉愣住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这句话，她听清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
“……哦。”
那边没再说话。
季明玉躺在那儿，看着帐顶发呆。
这人今晚怎么回事？
先是要住一起，现在又说这种话……
她翻了个身，想问他点什么。
“侯爷……”
没人应。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
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
季明玉盯着黑暗看了半天，最后打了个哈欠。
算了，明天再问。
她闭上眼睛，很快也沉沉睡去。
伴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黑暗中，越啸突然睁开眼睛。
他看着屋顶，沉默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夜，越啸没睡好。
倒不是这榻不舒服，他在军营里什么艰苦条件没体验过，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是脑子里太乱。
闭上眼睛，全是她。
她呼吸平稳的睡在床上，两人中间明明隔着一丈远的距离，他却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她睡觉还挺老实，几乎没什么动静。
他又翻了个身。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还在睡，侧对着他，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轻轻的。
越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塌上的被褥，推门出去了。
季明玉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老高了。
愣了一下，猛的坐起来。
“完了完了，铺子……”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盯着塌上那片空荡荡的位置看了三秒。
昨晚……越啸是不是来过？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来过，还睡在那边榻上。
那他人呢？
季明玉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
“知夏？”
门帘掀开，知夏端着水盆进来，乐呵呵的。
“夫人醒了？”
季明玉点点头，往榻那边努了努嘴。
“侯爷呢？”
知夏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变的有点微妙。
“侯爷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吩咐奴婢们别吵您，让您多睡会儿。”
季明玉眨眨眼。
让她多睡会儿？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她正想着，知夏又补了一句：
“对了夫人，侯爷还说，铺子那边他已经让人去盯着了，您不用着急。”
季明玉愣住了。
已经让人去盯着了？
她看着知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夏抿嘴笑了笑，没再多说，伺候她洗漱。
季明玉坐在铜镜前，任由她给自己梳头，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两句话。
让她多睡会儿。
让人去盯着铺子。
这人……还怪细心的。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今天还得去铺子。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走吧，去铺子。”
知夏愣了一下。
“夫人，侯爷说让您多休息……”
季明玉摆摆手。
“休息什么休息，我得亲自盯着。”
说完，大步往外走。
知夏赶紧跟上。
阳光正好。
季明玉走在前面，嘴角微微翘着。
她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