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国没急着回答,拉着他走到第一辆车后面掀开帆布的一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袋袋煤炭,块头均匀。
“五十吨,大同的块煤。发热量高,灰分低,一座大棚一个冬天烧两吨绰绰有余。”
秦卫国把帆布放下又走到第二辆车后面掀开一角,
“棉花,二级棉,一共八百斤,我从被服厂的机动指标里挤出来的。”
陈锋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秦卫国的手用力握了握。
秦卫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感谢的话不必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车物资的卸货整整用了一个下午。
刘三带着十二个汉子,加上陈锋、周诚和雷震,十几个人排成两条人龙从车上往大棚区的临时仓库里传递货包。
煤炭用麻袋分装,一袋五十斤,一个人扛一袋小跑着走。
棉花包更大些一包八十斤,得两个人抬。
到了傍晚时分,五十吨煤、八百斤棉花全部入库完毕。
临时仓库是用一座废弃的牲口棚改造的,
地面垫高了半尺防潮,四面通风保持干燥。
煤堆在左侧用油毡布盖着,棉花堆在右侧架在木托盘上离地存放。
中间留出一条过道方便取用。
秦卫国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把几个通风口调整了位置,确认万无一失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晚陈云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炖大骨头、小鸡炖蘑菇、蒜泥白肉、酱焖嘎牙子鱼,中间还摆了一盆热气腾腾的飞龙汤。
陈锋开了那坛泡了青羊骨胶的鹿鞭酒,给秦卫国和雷震各倒了一碗。
倒出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酒香弥漫开来。
雷震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家伙,这酒够劲。”
“断魂脊的青羊骨胶泡的,拢共就这一坛。”陈锋给自己也倒了小半碗,“你们这趟辛苦,算是接风。”
秦卫国端起碗和陈锋碰了一下,浅浅地呷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开始说正事。
“锋子,煤和棉花的钱你不用急着给。我跟老厂长谈的是先赊账,明年开春第一批蔬菜上市之后再结。老厂长是个实在人,听说是支援农村副业建设二话没说就批了条子。”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单据放在桌上推给陈锋,
“这是赊欠协议,你看一下,利息我谈到了最低。”
陈锋接过单据却没有打开,直接放在桌角用手掌按住。
“三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秦卫国摆了摆手,又呷了一口酒,脸上却没有轻松的神色。
“物资的事算是办妥了,但赵家那边动作也不慢。”他放下酒碗压低了声音,
“我回省城的第二天就听说赵副部长亲自签了一份文件,要求全省各公社在十月中旬之前完成秋菜抢收和冬储任务。名义上是常规工作部署,但那份文件下发的时间比往年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雷震在旁边冷哼一声:“老狐狸闻着味了。他也是预感到今年天气不对劲,想提前把政绩攥在手里。万一真闹了霜灾他就能说我早就部署了是下面执行不力,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陈锋端起酒碗慢慢转了一圈。
“他提前部署是他的事,老天爷下不下霜是老天爷的事。文件发得再早也挡不住一场提前半个月的早霜。他越是想把功劳攥在手里,到时候摔得就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