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危险,但我没办法。”她咬着嘴唇,伸手指了指铁皮盒子,“你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陈锋低头看去。
铁盒子里,没有金银细软,也没有反动宣传品。
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用牛皮纸精心折叠的小方包,上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一行行小字。
《温室黄瓜耐寒F1代》
《荷兰大叶菠菜(抗冻型)》
《高产番茄种(长途运输型)》
不止这些,还有从国外才有的珍稀蔬菜,和草莓,紫甘蓝,甚至从香江那边流进来的无籽西瓜的种子.
种子,
全是最顶级的,适合温室大棚种植的反季节蔬菜种子。
而且,全是进口的改良品种。
在这个连本土良种都难以搞到的年代,这些代表着西方最先进农业科技的种子,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这是真正的核心技术。
有了这些东西,他那五十个塑料大棚,就不再是小打小闹的种点土白菜、大葱,而是能种出跨越时代的东西。
沈浅浅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
“前段时间偷偷去县里,给我舅舅发了一封加密电报。我知道你在搞大棚,也知道你愁种子。
北方的老品种抗寒性太差,就算是盖了棚子,产量和成活率也上不去。我舅舅以前在农科院待过,他对这些有门路。”
陈锋听着,后槽牙咬得死紧。
寄包裹?
从鹏城到东北靠山屯,跨越了大半个炎国,在那个物流极其落后,检查极其森严的年代,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规邮政系统层层开箱检查,看到是南方边境寄给黑五类知青的不明植物种子,包裹当场就会被扣押,紧接着就是保卫科上门抓人。
“你怎么拿到手的?”陈锋盯着她脚上沾满黄泥的胶鞋。
“走不通邮局。”沈浅浅咽了口唾沫,她指着那个复杂的尼龙绳结:
“这包裹,不是走正规邮政过来的。走邮政要过层层检查,肯定会被扣下。我舅舅花了大价钱,托了一个跑南下专列的列车员,把这东西藏在火车头的煤水车里,
今天上午十点,列车在县外的三道湾煤水站临时停靠两分钟加水。我半夜就溜出来了,走了三十里地,在加水站的铁道边上等着的。”
“如果你的大棚真的能保持二十度以上的恒温,那么在腊月严冬的东北,我们就能种出鲜红的草莓和翠绿的南方蔬菜。”
陈锋听得心惊肉跳。
三十里地。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知青,半夜三更摸黑走三十里山路,去铁路边上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列车员接头,就为了拿几斤种子。
难怪她今天要把自己抹得亲妈都不认识,难怪她紧张得像只惊弓之鸟。
去公社邮局拿这种敏感的包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这丫头,胆子大得简直没有边了!
看着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甚至有些狼狈的姑娘,陈锋】、
陈锋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柔弱,骨子里却透着疯狂赌徒气质的丫头,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胀的。
但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激赏。
这个丫头有胆识,有魄力,敢想常人不敢想之事。
陈锋伸出那双宽厚粗糙的大手,不顾她脸上的黑灰和泥土,一把捧住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