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贼去了?”陈锋没有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怎么把自己抹成包公?”
他顺手接过她怀里的包裹。
包裹一入手,沉甸甸的。
“我,我没……”沈浅浅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对上陈锋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做贼心虚般地往周围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了声音,
“这地方不能说话,我们进屋。”
陈锋看了她一眼,没废话,拎着包裹跟着她回了知青点。
沈浅浅住的东厢房,是几个女知青挤在一起的通铺。
好在现在是白天,屋里没人。
一进屋,沈浅浅立刻转身把门插上,又跑到窗户边,把那破旧的碎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光线彻底挡住。
昏暗的屋子里,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锋把包裹放在那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上。
“说吧,怎么把自己弄得跟个张飞似的?”
沈浅浅站在桌边看着那个包裹,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建那五十个大棚,三十个种黄瓜西红柿,十个种人参,十个养飞龙鸟。这安排得很好。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抹亮光。
“如果只是种黄瓜西红柿,利润虽然高,但门槛太低了。等明年开春,别人看你赚钱了,肯定会跟风学着搭大棚。所以得种点别人连想都不敢想、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听到这话,陈锋眼睛一亮,这姑娘的思维竟然跟自己前世的商业逻辑不谋而合。
这就是传说中的差异化竞争和技术壁垒。
但很快陈锋反应过来,眉头皱的更深了,“然后呢?”
沈浅浅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双手微微颤抖地解开包裹外面那层破布。
布包里面,是两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铁皮饼干盒。
这种盒子在当时并不稀奇,但纸包外面缠绕着几圈特殊的红色尼龙绳。
打结的方式极其复杂。
一看就不是本地的手法。
“这是我舅舅寄来的。”沈浅浅声音干涩。
“你舅舅?”陈锋眉头一挑。
沈浅浅被打成黑五类下放,父母也不知道被下放到什么地方去了,从来没听这丫头提起过。
只说有的家里亲戚为了撇清关系,早就断了联系。
现在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舅舅,又是何方神圣?
就在陈锋疑惑的时候,沈浅浅继续说。
“我舅舅他没在国内。”沈浅浅咬了咬牙,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他当年去了香江。现在,人在鹏城那边做生意。”
海外关系,
鹏城!
陈锋瞳孔猛地一缩。
在大环境下,虽然春风即将吹起,政策开始松动,但在这偏远的东北农村,海外关系依然是一道碰不得的高压线。
作为一个被打上黑五类标签的下乡知青,沈浅浅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偷偷联系远在南方的海外关系和敏感人物。
这要是被查出来,那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你疯了?!”
陈锋一把抓住沈浅浅的肩膀,声音不似之前那种温润,反而低沉严厉,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风向吗?你敢私自发电报联系南方的人?万一被邮电局的人扣下审查,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浅浅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