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孟老头一家人早早醒来。
原本一家人也不想醒来,都是被活活饿醒的。
一个个有气无力地靠在大树下,眼巴巴地望着官道的方向,只盼着昨日那对男女能快些过来。
就在这时,一辆驴车扬起一阵尘土,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路过。
车上坐着的,正是赵桂兰、刘美娟和赵刘氏三人,准备前往鱼铺。
看着老孟家这般可怜巴巴的样子,车上三人非但没有半点同情,眼中反而透着一股解气。
赵刘氏啐了一口,冷哼道:“都说人在做,天在看,这话果然不假!瞧瞧,报应来了吧!”
刘美娟厌恶道:“他们一家,落到如此,纯粹是咎由自取!”
赵桂兰叹了一口气:“这一家子,活该如此,反正此生此世,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的。”
刘美娟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决然:“不错,我这辈子也绝不会原谅他们!”
树下的孟老太自然也瞧见了驴车上的赵桂兰和刘美娟。
她朝着驴车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两个小贱人,你们这般对我,迟早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孟二河冷笑一声:“娘,你跟她们计较什么。等昨日那两个人一来,咱们家立刻就翻身了!”
孟文才点头道:“不错!这一次,我定要发奋图强,连中六元!到时候,要让大伯一家和三叔一家,全都后悔不迭!”
孟清南也捏紧了拳头:“我也会努力的!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也能考中举人,为你们争脸!”
孟二河攥着拳头:“好!我的两个好儿子都有志气,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落后!也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能考上个童生!”
孟老头:“?”
孟老太:“??”
卢梅花:“???”
这时,官道上终于驶来了几辆马车,停在了大树旁。
车门打开,昨日那对男女率先下了马车。
只是,这一次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不大,颇有几分姿色,脸上却带着一股子威严的丫鬟。
此人,赫然是孟莹的贴身丫鬟,春桃!
孟老头一家见到来人,顿时欣喜若狂,一个个勉强站了起来。
春桃的目光在孟家众人身上扫过,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则是嫌恶。
不过,她还是强忍着不适,淡淡说道:“昨日,我府上的婆子路过,说相中了你家的这个丫头。不过,人能不能进府,还得我亲自瞧过,我说了才算。”
孟老太一听,连忙把孟清雅往前一推,谄媚笑道:“姑娘你瞧,我这孙女,长得多标致,这一点,可是随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春桃眼角抽了抽,险些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一家人,脸皮是城墙砌的么?
卢梅花也赶紧上前,拉着孟清雅的胳膊,讨好道:“我这女儿,性情也温顺得跟水一样,这一点,也随我。您放心,她进了府,一定听话,保管是个听话的好丫鬟!”
春桃心里又是一阵无语。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个脸皮都堪比城墙。
她懒得再废话,下巴微微一扬。
“我是府里的掌事丫鬟。掌管府内的所有丫鬟!只要进了府,安分守己地当差,未必不能一步登天。”
孟二河眼尖,早已看出这群人里,就属眼前这个丫鬟地位最高。
他连忙哈着腰道:“在下也看出来了,您是管事的,这些人唯您马首是瞻!”
春桃目光在孟清雅身上又转了一圈,这才不咸不淡地发话:“行了,这个丫头我过目了,还算看得过眼,我准了,可以进府。”
“太好了!”
孟家人顿时喜不胜收。
春桃侧了侧身子:“你们跟他们把契书过了吧。”
男子随即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契书。
那女子则拿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在孟家人眼前晃了晃。
男子淡淡道:“你们看一下契书,若是没问题,就按下手印吧。”
孟二河一把抢过契书,也顾不上看别的,只盯着其中一行字,嘴里念念有词:“良籍……良籍……对,是良籍,不影响我们一家科举就行。”
确认无误后,他大喜过望:“好!我这就按手印!”
他蘸了印泥,毫不犹豫地在契书上重重按了下去。
随后,他的目光便死死地黏在了那叠银票上,再也挪不开了。
女子见状,将银票递了过去。
孟二河颤抖着手接过,那一叠厚厚的银票,让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有了这二百两银子,自己一家再也不用挨饿了!再也不用风餐露宿了!再也不用走到哪儿塌到哪儿了!
孟二河一脸激动!
就连一旁的卢梅花,也被那叠银票吸引了全部心神,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神色。
方才眼里的那点离别悲伤,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子里只剩下对银钱的渴望。
孟二河一张一张地点过银票,嘴唇哆嗦着:“是……是二百两!没错!”
他收好银票,这才转头拉过一直低着头、默默流泪的孟清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清雅,你跟这位姐姐走吧,到了新地方,一定要听话。”
孟清雅的眼泪终于决了堤:“爹,我舍不得你!”
孟二河却连忙将孟清雅推了出去。
春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你若是想看你爹娘,府里有休沐日,到时候你随时可以回来看他们。”
孟清雅抽噎着抬起头:“真的?”
“自然。”春桃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不信你问她们。”
旁边几个小丫鬟立刻点头附和:“是啊,我们一个月差不多能放三日假呢!到时候就有一整天的假,可以回家看看。”
春桃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诱哄:“走吧,我带你回府,给你换身干净衣裳,再带你去吃红烧肉。”
一听到“红烧肉”三个字,孟清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春桃等人带着孟清雅上了马车。
卢梅花冲着里面大喊:“清雅!休沐的时候,记得回来看娘啊!”
马车里的孟清雅点了点头。
马车外,春桃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一闪即逝。
孟二河的目光从远去的马车上收回,喃喃自语:“有了这些银子,咱们家,一定能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