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除之日,大雪初霁。
京城的除夕,总是在爆竹声与屠苏酒的香气中缓缓拉开帷幕。
这一日,楚国各处差衙正式封印。
从内阁首辅到九品小吏,皆可拥有半个月的清闲。
弘文馆亦不例外。
所剩无几的公文被锁入沉重的朱漆柜中。
等待来年正月十六。
重新开印。
楚墨渊难得不用去当差。
头一晚,这原本就居心不良的太子殿下更加变本加厉。
琅玕\居内的红烛摇曳了一整夜。
帐幔低垂,重重叠叠的影子里,是令人脸红心跳的起伏与纠缠。
直到过了子时,除夕的钟声从远处隐约传来。
孟瑶在漫无边际的颠沛中,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极软的低语:
“阿瑶,生辰快乐。”
她好似终于回魂。
手指死死扣住他宽厚的肩头,指甲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暧昧的红痕。
她长发散乱,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连吐息都带着破碎之声:“放开我……别……了……”
男人低声笑着,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肌肤传导过来,带着滚烫的热意。
他不仅没退,反而俯下身,吻得更深。
“不放,我想让你更快乐……”
孟瑶:“……”
她眼尾通红,想骂人,张口却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呜咽。
狗东西。
她在心里骂他。
随即彻底沉沦在那如海浪般席卷而来的白光之中。
……
再睁开眼时,身畔的锦被早已没了温度。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刚打完一场仗,周身酸软。
扶着腰迷迷瞪瞪地揉着眼,随手披了一件寝衣起身。
“嘎吱”一声,推开热意腾腾的雕花窗,一股清冷的寒香扑面而来。
然后,她愣住了。
只见院子正中央,两个和真人等高的雪人并肩而立。
楚墨渊今日褪去了平日里严谨的太子冠服,换上朱红色常服,裹着玄色银狐大氅,正忙得脚不沾地。
琳琅和瑾瑶也没闲着,被这位太子殿下支使着团团转。
一会儿去取库房里的旧衣,一会儿去翻找首饰。
“太子妃那件正红色披帛呢?拿来给这个小的雪人披上。”
“瑾瑶,你去把太子妃册封大典那日用的九凤绕珠步摇找来……就簪在这里。”
“别怕弄坏,坏了孤再赔她一副……”
“还有……”
楚墨渊边说边俯身在雪人面前,极其认真地修正着它的“眉眼”。
孟瑶就站在屋内,透过那方方正正的窗格向外静静地看着。
那个被披上斗篷、簪上华贵步摇的雪人,眉宇间竟真的被刻画出了几分她的神韵。而旁边那个略高一筹的雪人,则被换上了太子冠服,精神奕奕。
是他们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孟瑶的唇角悄然勾起。
眼底也漾开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直到楚墨渊大手一挥,让路甲从兵器架上取来一柄长矛。
郑重其事地塞进那红衣雪人的手里时,孟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声清脆的笑,惊动了院子里忙碌的人。
楚墨渊蓦然回首。
只见雕花窗棂内,明眸皓齿的少女正倚在窗边。
她许是刚起,素面朝天却更显娇俏,一双墨玉般的眸子盈盈地落在他身上,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灵动。
“醒了?”楚墨渊眼中的光芒瞬间化作了春水。
瞧着她鼻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楚墨渊顾不得手上的残雪,几步跨上阶梯。
单手撑着窗台,极其利索地一步跃入窗内。
顺势展开宽大的狐裘大氅,将那只着单衣的少女整个人裹进怀里。
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开窗?”
“若是在生辰这一天着了凉可怎么办?”
“这是故意让为夫心疼?”
他责备的话语里尽是宠溺。
孟瑶被那股熟悉的气息包围,笑得眉眼弯弯:“我不冷,倒是你,在外头待了这么久,身上全是冰碴子味。”
楚墨渊不知想起了什么,眸色幽幽一深。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暧昧地埋在她的耳廓边,低声调情:“那夫人……可有办法让为夫重新热起来?”
孟瑶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霞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这话太熟悉了。
那是楚墨渊二十岁弱冠礼当晚。
在面对那场局促、不知所措的初夜时。
她为了掩饰羞涩,梗着脖子主动挑起的挑逗话头。
却没想到,他竟然到现在还记着。
在今日她十八岁生辰之时,又还了回来。
“你闭嘴!”她瞪他。
十分羞恼。
楚墨渊低笑,抿着唇,趁机在她的唇瓣上啄了一下:“这样闭嘴吗?”
“楚墨渊!”孟瑶惊呼,眼角余光扫向窗外。
琳琅、瑾瑶和路甲都在院子里摆弄雪人
虽然他们背对着自己,看不见他这孟浪的举动。
但孟瑶还是觉得万分羞耻,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子。
“你再胡闹,我就用针线把你的嘴缝起来!”她虚张声势地挥了挥拳头。
楚墨渊笑着举手投降,并且放开了她。
接着,牵着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亲手拿起了象牙木梳。
“方才是为夫情不自禁,失了分寸,就让为夫伺候夫人洗漱,以作赔罪吧。”
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孟瑶弯了弯眉眼。
楚墨渊透过铜镜,看见她的神情变化。
阿瑶真好哄。
他在心里说。
……
用过午膳,楚墨渊陪着孟瑶去了宋府。
上下马车时,他都小心翼翼的搀扶她。
而孟瑶的手,始终“有意无意”的护在腹部。
即便在宋府内,也没有掉以轻心。
宋岫白再一次陪汪凌儿外出。
儿子这段时间的反常,让余氏揪心不已。
但每每想要劝说。
宋岫白都是那句:“儿子自有分寸,母亲不必多虑。”
孟瑶逗了会小表妹,又与舅母余氏说了会话。
便和楚墨渊离开了。
太子府的车轮滚滚向前。
孟瑶透过车窗:“今日是除夕,你说汪凌儿会露出破绽吗。”
“我的人已经牢牢跟上了。”楚墨渊说,“只要她敢露头,就一定能抓到线索。”
辞旧迎新的除夕。
是万家欢腾的时刻。
也是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时刻。
这是一个机会。
汪凌儿不会错过。
而他们,也一样会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