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晏辰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了床，生怕吵醒隔壁的苏晚卿。昨天累了一天，那丫头肯定睡得沉，让她多睡会儿。
顾晏辰扛着锄头出了门，直奔黑风岭。他得去看看那些新栽的药苗，昨晚下了雨，今天太阳一晒，要是苗打蔫，得赶紧想办法。
到了地头，天已经大亮了。顾晏辰顺着地垄一排排看过去，药苗精神抖擞的，叶子舒展开，被晨露洗得翠绿翠绿的，看着就喜人。
“好苗！”顾晏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愣住了。
地头最边上那一排药苗，有几株叶子发黄，耷拉着脑袋，跟旁边精神抖擞的苗一比，蔫得不像话。
顾晏辰心里一紧，赶紧蹲下来仔细看。他扒开苗根部的土，一看，心凉了半截——根发黑了，一捏就烂，跟昨天发霉的苗一模一样。
“咋回事？”顾晏辰皱紧眉头，又看了看旁边的苗，都是好好的，就这一片有问题。
他站起身，顺着这片发蔫的苗往前看，发现这一片正好是地头最低洼的地方，昨天雨水积在这儿，到现在还没完全渗下去。
“积水？”顾晏辰蹲下来又看了看，“不对，要是积水，应该一片都出问题，咋就这几株？”
他想不明白，又扒开几株看了看，根部都黑了，烂得厉害。
“顾知青！”
身后传来喊声，顾晏辰回头一看，是柱子扛着锄头跑来了。
“顾知青，你咋这么早？”柱子跑到跟前，看见他蹲在地上，“咋了？苗有问题？”
顾晏辰指了指那几株发蔫的苗：“你看看。”
柱子蹲下来一看，脸都白了：“这、这咋又烂了？不是野生的苗吗？咋也发霉？”
“不是发霉。”顾晏辰摇摇头，“根部发黑腐烂，应该是土里有问题。”
“土里有问题？”柱子愣了，“啥问题？”
顾晏辰没回答，他站起身，围着那片低洼地转了几圈。突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腐烂的东西散发出来的。
他顺着臭味找，走到地头最边上，那儿长着一蓬野草，草下面黑乎乎的，好像有什么东西。
顾晏辰用锄头扒开野草，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吐了。
“我的天！”柱子捂着鼻子跳开，“这是啥？咋这么臭？”
顾晏辰忍着臭味，又扒了几下，看清了——野草下面埋着死猫死狗，大大小小好几只，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蛆虫在烂肉里钻来钻去。
“这……”柱子瞪大了眼，“谁把死猫死狗埋地头了？”
顾晏辰脸色难看：“雨水一冲，腐烂的脏水渗到地里，正好那片低洼地积水，把脏水都吸进去了。苗根沾上这玩意儿，不烂才怪！”
柱子气得直跺脚：“这是谁干的缺德事？这不是祸害咱的药苗吗？”
两人正说着，村里的人陆续来了。看见顾晏辰和柱子站在地头，都围了过来。
“咋了顾知青？”
“出啥事了？”
顾晏辰指了指那堆烂猫烂狗：“有人在咱地头埋了死猫死狗，脏水渗到地里，烧坏了几株苗。”
众人一看，顿时炸了锅。
“这是谁干的缺德事？”
“挨千刀的！这不是祸害人吗？”
“俺们辛辛苦苦栽的苗，就这么给糟践了？”
村支书也赶来了，看见这情况，脸都气青了：“查！给我查！看是谁干的！”
李主任蹲下来看了看，皱着眉头说：“支书，这不像是故意的。谁干缺德事也不会埋在自己地头，雨水一冲，自家地也得遭殃。”
村支书愣了愣：“那这是……”
李主任指着周围的野草：“你看，这地方荒着，长满了野草，平时没人来。估计是哪家的猫狗死了，随便挖个坑埋了，没想到雨水一冲，祸害了咱的药苗。”
众人听了，觉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憋屈。
“那咋办？这几株苗还能活不？”
顾晏辰摇摇头：“活不了，得补苗。”
“补苗？”柱子苦着脸，“可咱没苗了啊，全栽完了。”
顾晏辰想了想：“后山深谷里还有，我昨天看见的，不止那一大片，往里走还有。再去挖点回来。”
“那还等啥？”柱子撸起袖子，“俺们现在就去！”
顾晏辰拦住他：“别急，先把这烂摊子收拾了。这些死猫死狗得挖出来埋远点，这片土也得挖掉，换上干净土，不然以后还得坏事。”
众人说干就干。几个年轻小伙子捂着鼻子，用锄头把那些腐烂的死猫死狗挖出来，装进筐里，抬到远远的山坡上埋了。
顾晏辰带着几个人，把那片被脏水泡过的土挖掉，又从别处挑来干净土填上。
苏晚卿跑来的时候，看见顾晏辰满头大汗地挑土，心疼得直皱眉：“你胳膊还没好，咋又干重活？”
“没事，就挑几担。”顾晏辰抹了把汗，“这点活不碍事。”
苏晚卿抢过他肩上的扁担：“你给我歇着！我来挑！”
“你挑不动。”顾晏辰笑着要拿回来。
“谁说我挑不动？”苏晚卿瞪他一眼，挑着担子就走，虽然摇摇晃晃的，可硬是咬牙挑到了地头。
顾晏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暖又疼。
收拾完烂摊子，顾晏辰带着柱子几个人，又往后山深谷去挖药苗。这次路熟，走得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挖了一大筐回来。
回到地头，把那几株烂掉的苗拔了，重新栽上新苗。栽完，顾晏辰又教大家在那片低洼地挖了一条小水沟，把积水引出去，免得再出问题。
干完这些，太阳已经老高了。村民们坐在地头歇息，喝着水，吃着带来的干粮。
“顾知青，你说这药材好活不？”王大娘坐在地上，一边啃窝窝头一边问。
顾晏辰点点头：“只要管理得当，肯定能活。药材比庄稼皮实，没那么娇气。”
“那就好。”王大娘笑了，“俺就盼着秋天能有个好收成，给俺家二小子娶个媳妇。”
众人听了都笑。
“王大娘，你家二小子才十七，急啥？”
“十七咋了？先定下来，等两年再结婚，正好！”王大娘理直气壮。
说笑间，技术员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株药苗，眼睛发亮：“顾知青！你快看这个！”
顾晏辰接过来一看，愣了。这株药苗根部特别粗壮，比普通的粗了一倍不止，而且分了好多须根，看着就跟人参似的。
“这哪来的？”顾晏辰问。
技术员激动得脸都红了：“就是刚才挖回来的野生苗里发现的！我数了数，这一筐里有七八株这样的！”
顾晏辰仔细看了看根部，突然心里一动：“这……这不会是变异了吧？”
“变异？”村支书凑过来，“啥叫变异？”
顾晏辰解释说：“就是跟普通的药材不一样，长得特别壮实。这种苗要是能培育出来，以后咱村的药材就能比别人家的好，产量高，药效好，卖价也高！”
众人听了，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咱发财了？”
“别高兴太早。”顾晏辰泼了盆冷水，“这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变异，还得看以后长出来啥样。而且就算真是好苗，也得花时间培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技术员紧紧攥着那株苗，眼睛放光：“顾知青，这苗让我来培育！我保证把它侍弄好！”
顾晏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行，交给你了。”
太阳渐渐西斜，一天的活干完了。村民们收拾工具，说说笑笑往村里走。
顾晏辰走在最后面，苏晚卿跟在他身边。
“晏辰，你说那变异苗，真的能成吗？”苏晚卿小声问。
顾晏辰看着天边的晚霞，笑了笑：“能不能成，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不过咱人得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吧。”
苏晚卿点点头，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慢慢往村里走。
晚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像两条路，一直延伸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