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酒店套房的走廊地毯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杨明和苏汐几乎同时打开了房门。
经过一夜的休息和调息，杨明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脸色恢复了红润，只是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少了些往日的玩世不恭和跳脱，多了几分如同深海般的沉静和内敛，眼神也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和故事，让人难以一眼看透。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套房的房门也被从里面打开。
赵婉月和赵婉清姐妹俩，略显憔悴地出现在门口。
赵婉月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但眉宇间难掩疲惫，眼神也有些躲闪。
赵婉清则低垂着头，长发披散，刻意不去看对面的两人，只是耳根处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刹那间，四人在走廊上不期而遇，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时间，呼吸，动作，全都停滞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尴尬，羞涩，愧疚，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情愫，在四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最终还是脸皮相对最厚的杨明，率先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挣脱出来。
他干咳了一声，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自然的笑容，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心虚。
“咳……早……早啊……都醒了？”
赵婉月微微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带着鼻音的嗯。
赵婉清则是身体微微一颤，将头垂得更低了，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让杨明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挠了挠后脑勺，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再次开口。
“那……那个，吃早餐了吗？”
赵婉月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有看他：“没。”
“那要不一起下去吃点？”
杨明试探着邀请，语气小心翼翼。
赵婉月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
于是，四人以一种极其诡异而沉默的姿态，一起乘坐电梯下楼，来到了酒店的自助餐厅。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餐厅里，他们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各自取了简单的食物，然后便开始埋头苦吃，刀叉与餐盘碰撞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杨明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人家姐妹俩为他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甚至可以说改变了她们的人生轨迹。
他总不能连一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就这样装聋作哑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叉子，目光在赵婉月和一直低着头的赵婉清之间扫过。
然后用尽可能诚恳，但也带着明显尴尬的语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昨晚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一直低着头的赵婉清，握着牛奶杯的手猛地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
她倏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紧接着又迅速涨得通红，一双带着血丝的美眸。
又惊又怒地瞪向杨明，然后又猛地转向苏汐，眼神中充满了质问和受伤。
不是说好不告诉他的吗？你答应过保密的！
苏汐也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用口型无声地解释。
“不是我！我没说！”
杨明见状，赶紧解释，语气更加尴尬了。
“不是苏汐说的，是我自己其实昨晚，我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陷入了狂乱，但我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沉睡，所以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都记得……”
“你别说了！”
赵婉月的脸瞬间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又羞又急，猛地出声打断了他。
还用穿着酒店拖鞋的脚，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杨明的小腿一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种事情，你知道就知道了，大家心照不宣，慢慢消化就好，干嘛非要当面捅破这层窗户纸？
这让她们姐妹还怎么有脸坐在这里吃饭？
杨明被踢得啊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那番诚恳的感谢，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无异于公开处刑，简直糟糕透顶！
果然，他话音刚落，赵婉清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看也不看杨明，抓起自己的小包，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我吃饱了！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朝着餐厅门口快步走去，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仓皇和羞愤。
杨明张了张嘴，看着赵婉清决绝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又该说些什么挽留。
他下意识地，弱弱地，带着点不知所措地对着那个背影吐出一句。
“哦好，拜拜……”
话音刚落，小腿上就又挨了赵婉月更重的一脚！
“拜你个头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把她哄回来！”
赵婉月又急又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瞪着杨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杨明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赵婉月。
“啊？我去追？你确定？”
他有点搞不懂赵婉月的意思了。
这这是默许了他姐妹通吃？
还是单纯不想让妹妹一个人带着情绪离开？
无论哪种，这局面都让他觉得有点渣，而且充满了道德上的负疚感。
“废话！快去！”
赵婉月简直要被他的迟钝气死，又狠狠剜了他一眼，用眼神催促。
“哦哦好，我这就去！”
看着赵婉月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杨明不敢再迟疑，连忙起身，朝着赵婉清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婉清！婉清！你等等！”
最终，在通往酒店大堂的电梯口，杨明追上了正要按电梯按钮的赵婉清。
“干什么？”
赵婉清停下动作，却没有回头，只是侧对着他，声音冰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努力做出平日那副骄傲清冷的样子，但眼下的淡淡乌青，却无情地出卖了她。
昨晚，她显然一夜未眠，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和自我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