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七十四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原始、野蛮且带着土腥味的躁动。
这里没有铺设昂贵的星辰玉，也没有挂那些花里胡哨的鲛人泪灯笼。
地面是直接从“荒古界”搬运来的坚硬岩盘，四周用粗大的黑铁木围成了栅栏，乍一看，像极了一个放大版的斗兽场。
顾寒躺在入口处的摇椅上，手里拿着那本已经被翻烂了的《母猪产后护理》（其实是在看夹在里面的《妖界物种图鉴》），墨镜滑到了鼻梁下，正百无聊赖地指挥着现场的施工。
“叶凡，轻点挖。”
顾寒指了指场地中央那个正在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空间节点。
“这后面连着的可是妖界的‘万妖林’，那是妖族的大本营。”
“你要是一铲子下去把空间壁垒给捅塌了，过来的可就不是几只小妖，而是百万兽潮了。”
“到时候咱们这层楼可装不下。”
“师尊放心！俺手稳着呢！”
叶凡赤裸着上身，那一身暗金色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浇筑的铜像。
他手里那把黑金铲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在虚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给空间做微创手术。
“给俺——开个窗！”
叶凡手腕一抖，铲尖轻轻一点。
“嗡！”
原本浑然一体的空间壁垒，像是被划开的幕布，裂开了一道宽约十丈、高约五丈的稳定缺口。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妖气，瞬间顺着缺口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吼！”
“人类的气息！是人类！”
“冲过去！吃了他们！”
缺口对面，显然早就聚集了一大批饥肠辘辘的妖兽。
它们感受到了这边传来的灵气波动（主要是楼下灵膳坊飘上来的肉香），瞬间发狂了。
“轰隆隆――”
大地颤抖。
只见那缺口处，黑压压的一片兽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如象、浑身长满黑色尖刺的“铁背苍狼王”，元婴中期修为。
它身后跟着数百头金丹期的精英妖兽，个个眼冒绿光，涎水横流。
“哈哈哈哈！这里灵气好足！”
铁背苍狼王刚一冲进来，就发出了猖狂的大笑。
“小的们！这地方归我们了！”
“男的杀了！女的……”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群人。
一个躺在椅子上喝茶的墨镜男。
一个扛着铲子的光膀子少年。
一个抱着算盘、笑得像个弥勒佛的胖子。
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正在用一根大腿骨剔牙的黑色小兽（锅巴）。
铁背苍狼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特别是那只黑色小兽看它的眼神……
那不是恐惧。
那是……在看菜单？
“哟，来货了？”
顾寒放下茶杯，推了推墨镜，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扫了一眼这群气势汹汹的妖兽，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怎么才这么点？”
“刚才楼下那帮买了兵器的客户，可是有好几千人呢。”
“这点妖兽，不够分啊。”
顾寒转头看向王富贵。
“富贵，你觉得这批货，成色怎么样？”
王富贵扶了扶单片金眼镜，拿着算盘走了过去，甚至还伸手在铁背苍狼王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
“回师尊，皮挺厚的，耐揍。”王富贵专业地点评道，“这狼王的背甲，硬度堪比下品灵器，正好用来给客户测试‘破甲锥’。”
“那几头犀牛也不错，皮糙肉厚，适合测试重锤。”
“至于那些猴子……”
王富贵嫌弃地撇撇嘴，“太瘦了，不抗揍，也就只能给练气期的菜鸟练练手。”
铁背苍狼王：“？？”
它堂堂妖王，统领一方，现在被人当着面评头论足？
还耐揍？
还测试破甲锥？
“欺妖太甚！”
苍狼王怒吼一声，浑身妖气爆发，背上的尖刺根根竖起，如同利剑般射向王富贵。
“死胖子！本王先拿你祭旗！”
然而。
还没等那些尖刺飞出三尺远。
“啪！”
一把黑漆漆的铲子，毫无征兆地拍在了苍狼王的脸上。
“安静点。”
叶凡单手握着铲柄，一脸憨厚地看着被拍翻在地的狼王。
“俺师弟在估价呢，你乱动啥？”
“轰――”
恐怖的重力场顺着铲子压下。
苍狼王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座大山给压住了，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岩石地面里，连舌头都吐出来了。
后面的数百头妖兽，原本正准备冲锋，看到这一幕，齐齐踩了个急刹车。
几头冲得太猛的野猪妖，直接脸刹在地上，滑行到了叶凡脚边。
现场一片死寂。
“行了，别拍坏了。”
顾寒站起身，走到狼王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它那颗硕大的脑袋。
“还能说话吗？”
“呜呜……”苍狼王发出屈辱的呜咽声。
“能说话就好。”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劳务派遣合同（妖兽版）】，扔在了狼王面前。
“我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
“想抢地盘？想吃肉？”
“可以。”
顾寒指了指楼下。
“我这儿有的是肉，有的是灵气。”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留下来，就得干活。”
顾寒指了指这片巨大的场地。
“这第七十四层，是【万界实战狩猎场】。”
“也就是――【付费挨揍体验中心】。”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就在这儿待着，充当‘实战陪练’。”
“会有很多人拿着新买的兵器来找你们‘切磋’。”
“你们要做的，就是……”
顾寒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微笑。
“既要让他们打得爽，又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太强。”
“要适当地反抗，要叫得惨一点，要表现出那种‘虽然我很强但我还是输给了你的神兵利器’的氛围感。”
“这就叫――【情绪价值】。”
苍狼王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挨揍？
还要演戏？
还要提供情绪价值？
“士可杀不可辱！”苍狼王咬着牙，从泥里挤出一句话，“本王宁愿死……”
“死？”
顾寒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磨牙的锅巴。
“锅巴，它说它想死。”
“这狼肉有点酸，不过烤着吃应该还行。”
“嗷呜！”
锅巴立刻跳了过来，张开大嘴，对着苍狼王的屁股就要下口。
“别！别吃！”
苍狼王瞬间崩溃了。
它感受到了那只小黑兽身上传来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血脉压制。
那是饕餮啊！
被这玩意儿吃了，那是连轮回都没了啊！
“我签！我签！”
苍狼王用爪子蘸着自己的鼻血，飞快地在合同上按了个印。
“这就对了嘛。”
顾寒满意地收起合同。
“富贵，给它们发工牌。”
“编号：陪练001号。”
“另外，告诉它们。”
“挨揍也是有讲究的。”
“皮外伤，包治（大药房提供回春丹）。”
“内伤，包养（灵膳坊提供骨头汤）。”
“要是表现好，能把客户哄开心了，让他多买几件兵器……”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颗“兽灵丹”（药老炼废的，但在妖兽眼里是神药）。
“这玩意儿，当奖金。”
苍狼王闻着那丹药的香味，原本屈辱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期待？
挨揍就能变强？
还有这种好事？
它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手下，怒吼一声：
“都愣着干嘛？”
“还不快去排队领工牌！”
“谁要是敢在客户面前偷懒，不用老板动手，本王先废了他！”
……
一炷香后。
通天塔第七十三层的【神兵批发市场】，突然响起了一阵广播。
“各位老板！好消息！”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体验新买的神兵利器。”
“楼上第七十四层，【实战狩猎场】现已开放！”
“那里有大量野生、鲜活、且极其耐揍的妖兽陪练！”
“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
“只要拿着咱们凌云峰的发票，免费入场！”
“想试试你的剑利不利？想看看你的锤狠不狠？”
“上楼！砍它！”
“轰！”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买兵器的修士们，瞬间炸了。
“真的有怪打？”
“走走走！我刚买的‘破甲锥’正愁没地方试呢！”
“那头狼王归我了！谁也别抢！”
无数修士挥舞着刚买的兵器，嗷嗷叫着冲上了七十四层。
顾寒站在楼梯口，听着上面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以及妖兽们极其专业的惨叫声。
他喝了一口茶，深藏功与名。
“啧。”
“这就是――【产业链闭环】。”
“卖了刀，再提供磨刀石。”
“这钱，不就转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