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亮瞥了他一眼，指尖夹着一根捡来的干草，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地上的沙粒，语气平淡：“还行，常见的几种，都摆弄过。”
他没多想，只当王峰是在狱中无聊，找个新鲜话题解闷。
可王峰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又往前倾了倾，眼神亮得惊人：“那你跟我说说，五六式半自动和自动步枪，到底不一样在哪？还有那五四式手枪，装弹能装多少？保险在哪？要是想拆了再装，得注意啥？”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又快又急，每一个都问得极细，连枪身的细微结构、射速的细微差别，都不肯放过，仿佛要把李清亮脑子里的所有枪械知识，都一股脑挖出来。
李清亮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慢慢开口，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枪的模样：“五六式半自动，单发准，适合远距离射击；
自动步枪能连发，火力猛，就是后坐力大。五四式手枪，装弹八发，保险在枪身左侧，拆的时候得先卸弹匣，再拉枪栓……”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你问的六四式，我没用过，具体的，说不清楚。”
话音刚落，王峰脸上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嘴角微微撇了撇，语气里满是遗憾，连眼神都变得落寞：“可惜了，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却很快又振作起来，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知道的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又带着几分笃定：
“我倒是听武警说过，自动步枪的保险，往上拨是单发，往下拨是连发；自动步枪弹匣装三十发，微型自动步枪能装二十发，我看一眼枪身，就能认出是啥型号。”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巡逻的武警，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外宿犯，平时能出去干点杂活，常跟武警凑一块，这些，都是听他们闲聊时说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幽深，“亮子，你跟我说句实话，哪种枪，威力最大？”
李清亮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却还是如实说道：“短枪里，五四式威力最大，近距离一枪就能致命；长枪里，半自动准头高，自动步枪火力猛，适合压制。”
王峰听得格外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声呢喃道：“体积小，装弹多……最好是能藏在身上，不被人发现的。”
那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暗中打定了什么主意，李清亮没听清，追问了一句，他却立刻掩饰过去，笑着岔开了话题，仿佛刚才那诡异的呢喃，只是错觉。
没过多久，王峰又把话题，引到了天南军事单位的哨兵身上。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问道：“亮子，你以前在部队，哨兵上岗的时候，都带弹药吗？天南那边的军营，哨兵值勤，严不严？”
李清亮没多想，随口答道：“哨兵上岗，一般只带枪，不装弹药，怕出意外。天南那边的军营，我没去过，但大多军营的哨兵，警惕性都不高，尤其是独自一人值勤的时候。”
这句话，王峰听得一字不落，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他凑近李清亮，声音里带着几分隐秘的笃定，又带着几分狠厉：
“等着吧，等我出去，要搞，就搞哨兵。他们警惕性最低，最容易把枪搞到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后来，当天南一系列袭军袭警案接连发生，办案人员再找到仍在狱中服刑的李清亮，让他回忆当年与王峰的对话时，李清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峰当年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询问，都不是随口闲聊。
他坐在审讯室里，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一边回忆，一边冷汗直流：“我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就是一个劲地问，我以为他就是好奇……”
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李清亮刑期漫长，自始至终都被关押在狱中，根本不可能知道王峰出狱后做了什么。
可他口中描述的那些对话、那些王峰的执念，却与王峰日后的犯罪过程，惊人地一致，连“袭击哨兵”“迎上去打”这样的细节，都丝毫不差。
每每读起这份问讯笔录，办案人员都会忍不住心头一寒，那藏在狱中的筹谋，那不动声色的算计，实在太过可怕。
尽管知道王峰在狱中早已暗藏祸心，尽管知道他的每一份“友善”都是伪装，可办案人员还是愿意相信，王峰出狱时所说的“抱着两个想法”，或许有过片刻的真实——或许，他真的有过一丝悔改，有过一丝想要重新做人的念头。
出狱后的王峰，果然先去了附近的银行。
他躲在街角的树荫里，远远地观察着银行的门窗、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眼神里满是审视与算计。
可观察了几天，他心底的那点念头，很快就被浇灭了——银行的安保，比他在狱中想象的要严格得多，层层设防，戒备森严，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再加上不久后，鹿宪州抢劫运钞车的案件破获，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案情的报道，王峰看着那些被抓获的劫匪，心底清楚，自己没有那样的本事，也没有那样的胆量，抢银行的念头，只能彻底放弃。
没人知道，王峰在监狱里的这一切筹谋，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他利用自己不善言谈的性子，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实本分、一心悔改的犯人，不与人争执，不惹是生非，平日里干活格外出力，不管是养牛，还是打草，从来都是任劳任怨，从不偷懒耍滑。
他还刻意搞好与管教和武警的关系，利用自己外宿犯的身份，常常去监狱附近的碱渠摸鱼，用丝网捕鸟，只要有收获，就会小心翼翼地把猎物送给那些他认为“有用”的人。
管教、武警，哪怕只是一个负责送水的工作人员，他也从不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