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老宅里很安静。
傅念每天早上给老爷子喂饭、喂药，陪他说一会儿话，然后去给裴御做针灸和按摩。
裴御的腿恢复得比预想的快。
肿胀一天比一天轻，疼痛也一天比一天弱。
到了第四天，他已经能扶着轮椅的扶手，勉强站起来了。
虽然只能站几秒，虽然站的时候腿在发抖，但确实是站起来了。
“别勉强。”
傅念扶着他坐下，“慢慢来，不着急。”
裴御坐回轮椅上，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我已经好几年没站起来过了。”
傅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傅念。”裴御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做梦，梦到自己站在地上，脚底板踩着地面的感觉很踏实，每次醒来，发现自己还坐在轮椅上，就觉得那个梦特别远。”
他顿了顿，低下头。
“可现在，我真的站起来了，虽然只有几秒钟，但那种感觉，跟梦里一模一样。”
傅念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后会站得更久。会走，会跑，会跳，我保证。”
裴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信你。”
傅安琪从楼上跑下来，脸色有些紧张。
“傅念，外面来人了。”
傅念的手停了一下。
“谁？”
“一个女人。开着白色的车，打扮得很体面，说是裴御的……继母。”
傅念看了裴御一眼。裴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让她进来吧。”
傅念站起来，把手擦干净，整了整衣襟。
傅安琪点点头，跑出去了。
几分钟后，徐眉走进了老宅的客厅。
她看起来温柔而得体，笑容恰到好处，不热络也不冷淡。
“裴御。”
她走进来，目光落在裴御身上，眼眶立刻就红了。
“你怎么住到这里来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让我和你爸担心死了。”
裴御看着她，声音很平淡。
“阿姨，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徐眉走过去，把手里保温桶和水果篮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想握他的手。
“你看你，又瘦了，这里的伙食是不是不习惯？我来的时候，让厨房炖了汤，你趁热喝。”
裴御把手缩回去，动作很自然，像是无意间动了一下。
“不用了阿姨，这里什么都好。”
徐眉的手僵了一瞬，但很快收回来，笑了笑。
“好好好，你说了算，只要你开心就好。”
她转过头，看向傅念，笑容温柔而感激。
“傅小姐，谢谢你照顾裴御，这孩子从小就不爱麻烦人，有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们做父母的，想帮也帮不上忙。”
傅念看着她，目光平静，“裴御是我的朋友，照顾他是应该的。”
徐眉点点头，又转过头看裴御，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裴御，你也真是的，要住在外面，好歹跟家里说一声，你爸在家急得不行，让我来看看你，你看看，好好的裴家不住，住到人家家里来，多麻烦人家。”
“不麻烦。”傅念的声音不冷不热，“老宅房间多，多住一个人没关系。”
徐眉看了傅念一眼，笑容不变，但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傅小姐真是客气，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你。”
她站起来，走到裴御面前，弯腰帮他掖了掖腿上的毯子，动作自然而亲昵。
“裴御，你爸说了，让你早点回去，家里什么都方便，你想要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准备。”
裴御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阿姨，我在这里挺好的，等腿好一些了，我再回去。”
徐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就是犟，你爸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不放心你在外面，你就回去住几天，让他安心，行不行？”
“阿姨，我说了，等腿好一些了再回去。”
徐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好好，我不逼你，你说了算。”
她转过头看傅念，“傅小姐，裴御就麻烦你了，他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跟我说。”
傅念点点头，“会的。”
徐眉又看了裴御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还像是别的什么。
“那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她拎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裴御，你爸身体不好，你别让他操心。有空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裴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徐眉推门离开了。
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傅安琪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松了一口气。
“她走了？”
“嗯。”傅念走到窗前，看着那辆白色轿车驶出老宅的铁门。
裴御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毯子。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傅念看得出来，他并不平静。
“她说得真好。”
裴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关心我，担心我，替我着想，连我拒绝她，她都不生气，对我爸来说，她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妻子。”
傅念转过身，看着他。
“可我知道……”
裴御抬起头，看着傅念的眼睛，“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傅念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帮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腿上的毯子。
“不管她有没有鬼，你在这里是安全的，孙明在，刘建在找，病历在复原，证据会一点一点出来的。”
裴御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傅念。”
“嗯？”
“如果有一天，证据都齐了，我该怎么办？”
傅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毯子，“这……我也说不好，或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裴御没有再说话。
“好了，现在什么都没有调查清楚，不要想这么多。”
“把那个幕后人抓出来，对我们来说才是好事，所有的一切，才会真正的真相大白。”
裴御沉默了一瞬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嗯，会有那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