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念推开傅安琪房门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床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有些发白。
“安琪,你怎么了?”
傅安琪回过神来,看了傅念一眼,又低下头。
“没什么。”
傅念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来。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傅安琪才开口,“傅念,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为了裴御,和你过不去的事?”
傅念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蠢,觉得你跟裴御走得近,是想借裴家的势压我爸,我自己喜欢他,看他亲近你……我还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
傅安琪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事……他肯定知道是我干的,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那时候还以为他……”
“他是懒得跟我计较,可我当时不明白,我总觉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的很过分。”
“那些事都过去了。”
傅念的声音很轻,“裴御不会记恨你,他那种人,记不住那么多无聊的事。”
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
傅念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中年男人正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身形高大,步伐很快。
傅念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三叔来了。”
傅安琪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脸,站起来。
“三叔?他怎么来了?”
“大概是听说了爷爷出院的事。”
傅念转身往门口走,“你整理一下,下来打个招呼。”
傅安琪点点头,跑进卫生间洗脸。
傅念下楼的时候,傅振邦已经进了客厅。
他站在老爷子面前,弯着腰,正说着什么。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光。
傅振邦是傅家的三爷,傅老爷子的三儿子,傅念的三叔。
他今年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声音洪亮,做事雷厉风行。
年轻时在部队待过几年,后来转业做生意,做得不算大,但也不小。
他不掺和傅家的内斗,也不跟傅振国争家产,自己在外面单干,逢年过节才回来看看老爷子。
在傅家,他是最让老爷子省心的一个。
“三叔。”傅念走过去。
傅振邦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表情有些沉。
“念念,你爷爷的事,我都听说了。”
傅念没有说话,她知道,以三叔的性子,听说了就不会不管。
傅振邦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裴御,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过头看着傅念,声音压低了。
“你跟我来一下。”
傅念跟着他走到书房。
傅振邦关上门,转过身,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严肃。
“你二叔干的?”
他开门见山。
傅念沉默了一秒,“有证据指向他,但还不够。”
“什么证据?”
傅念把这段时间查到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傅振邦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傅念,肩膀微微起伏。
“这个畜生。”
身为晚辈,傅念没有说话。
“他给亲爹下毒?他敢给亲爹下毒?”
“三叔。”
傅念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傅振邦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怒火压下去。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你说的那个老药剂师,孙明,现在在哪儿?”
“在老宅附近的一处公寓里,我让人看着,安全。”
“那个刘建呢?就是当年跟孙明一起在药房的那个?”
“在南方,具体在哪里还不知道,孙明只记得他老家是广省的,没有具体地址,也没有联系方式。”
傅振邦抬起头,看着傅念,目光沉沉的。
“我去找。”
傅念愣了一下,“三叔,你……”
“我在广省待过几年,有些老关系到找人比你在行。”
傅振邦站起来,语气不容置疑,“你把孙明保护好,别让任何人动他,我去南方,把刘建找出来。”
傅念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三叔,这件事不简单,背后牵扯的不只是二叔,还有裴家的人,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傅振邦打断她,“人多反而打草惊蛇,你在这边盯着你二叔,别让他跑了,我找到刘建就回来。”
傅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三叔,你小心。”
傅振邦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三叔还没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他转身走出书房,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
经过裴御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裴御一眼。
“裴家小子。”
裴御抬起头,“傅三叔。”
傅振邦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的事,念念跟我说了,你放心,该查的会查清楚,该还的会还给你。”
裴御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三叔。”
傅振邦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老宅,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裴御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
傅念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掀开他腿上的薄毯,看了看他腿上的纱布。
“该换药了。”
裴御抬起头,看着她。
“你三叔去找刘建了?”
“嗯。”
“他信得过吗?”
傅念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拆。
“傅家的人里,三叔是最信得过的。”
裴御没有再问,他靠在轮椅上,看着傅念的手指灵活地拆开纱布,露出下面的腿。
肿胀已经消了大半,伤疤周围的皮肤从发紫变成了淡粉色,摸上去也不再滚烫了。
傅念的手指沿着他的小腿轻轻按了几下,“这里还疼吗?”
“不疼了。”
“这里呢?”
“有一点。”
傅念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针灸针,消毒,开始施针。
裴御看着她的手,忽然觉得,这双手好像天生就应该做这些事。
裴御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轮椅上,忽然觉得,这间老宅,比裴家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