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刚到,秦衍汐就收到消息,官家驾临。
她亲自为官家泡了杯茶,
“官家尝尝,今年新进的小龙凤团。”
官家眼睑微暗,复又笑着端起来饮了一口。
“香气清雅,醇厚甘滑,是难得的佳品。”
喝完之后,官家慢悠悠的点评。
秦衍汐嘴角微微勾起,笑着说道:
“臣如今年纪大了,就好这点玩意儿。”
接着,她话锋一转,
“早些年出海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年纪大了,夜间总是膝盖酸痛,江南气候温和,便想寻个地方养养这副身子骨。”
秦衍汐靠在椅子上,提起夜间的时候,还皱了皱眉。
官家立刻关心的问道:
“刚在早朝时就听到世子说你身体不适,朕心中牵挂不已,还带来沈太医过来,不若让他给你看看?”
岂料秦衍汐却是摆摆手,
“都是老毛病了,实在是没必要。”
“而且,我年纪大了,也不想整日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官家若是真关心我,那就允许我卸下担子。”
“毕竟,我早就到了该悠哉游哉过日子的时候了。”
这话一出,官家笑出了声,
“你啊你,以前就知道你是个懒的,没想到现在更懒了。”
但话音一落,脸上又换成一副不舍的模样,
“这些年,朝廷都多亏了你,离开你,那可不行。”
秦衍汐笑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适当的放手,才能让年轻人有更多的锻炼机会。”
“年轻人意气风发,国家也需要注入新的活力。”
官家还想再劝,秦衍汐的一句话让她瞬间无话可说。
“你总不能可着我一个羊毛薅吧。”
官家哈哈大笑,
“行,就按你说的办。”
“只是,你可不能一直窝在江南不回来。”
秦衍汐举茶当酒,
“这里是我的根,我岂会不归?”
两人相视一笑。
顾廷灿从屋外进来,拱手说道:
“正厅已经备好饭食,还请官家移步。”
秦衍汐率先起身,朝官家说道:
“时间过的真快,官家,咱们走吧?”
官家点头,一行人缓缓朝正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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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汐辞官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不少人都猜测秦大人是担心鸟尽弓藏的悲剧,这才急流勇退。
也有人猜测是官家担心秦大人权力太大,影响朝廷安稳,这才暗示秦大人辞官。
总之,各种猜测都有。
顾廷烨得知消息的时候,人正在盛家。
盛紘纳闷的看着他,
“你之前就没得到什么消息?”
亲家母说退就退,那是一点风声都没漏啊。
顾廷烨也纳闷的回问回去,
“岳父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都僵硬成什么样了。
相比以前他是京中人人嫌弃的混世魔王,现在更是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当年母亲在朝堂上那么一闹,他名声早坏了。
盛紘收回目光,心里也嘟囔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找他问。
他转头看向长柏,
“你认为秦大人为什么会突然隐退?”
长柏沉吟片刻,才缓缓回道:
“其实很好猜,秦大人再怎么样也是臣,以她的功绩,若是再不退下来,那就不是福,而是祸。”
盛紘对这个答案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说错吧,也没错。
但若说对,似乎也没答到点子上。
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盛紘能熬走三位皇帝,绝不是凭一点小聪明。
他深知一步错,步步错,因此一直小心谨慎。
就在这时,墨兰身侧的大姐儿祝余稚嫩的声音响起,
“秦大人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又岂会是怕事之人,我觉得啊,她定然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墨兰吃了一惊,连忙佯装生气的训斥道:
“祝余,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赶紧吃你的饭去。”
盛紘却是来了兴致,反手责怪起墨兰,
“你说的什么话,这里是家宴,谁都能畅所欲言。”
说着,他笑盈盈的看着祝余考问,
“那小祝余说说,秦大人为什么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祝余朝她娘轻哼一声,然后昂着下巴,很是神气的说道:
“外祖父,秦大人定然是担心她离开后,朝廷后继无人,因此想在活着的时候,把机会让给年轻人,这样即使有人真犯了错,她也能及时补救。”
盛紘先是一愣,然后满眼惊喜的看着祝余,
“小祝余,你小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到这种答案的?”
这个回答,已经跳出了固定思维。
现在大家讨论的时候,皆是从权臣没落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但小祝余的回答,却是让他耳目一新。
虽是稚子之言,但却难能可贵。
小祝余歪着脑袋,理所当然的回道:
“我见母亲管理下人的时候,前面的老嬷嬷如今年事已高,就会培养下一个接管她事务的人,而且有时候为了历练她们,还会特意隐在暗处观察,我想,秦大人也是这种想法吧?”
小祝余噘着嘴,疑惑的问道:
“我答的不对吗?”
盛紘哈哈大笑,招手让她过来。
“你说的对,很对!”
盛紘摸着她的脑门,眼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当今陛下喜用女子为官。
可惜他生的女儿生不逢时,儿子生的又都是孙子,实在是让人遗憾。
墨兰膝下倒是有不少女儿。
虽然早年生了些不愉快。
但总归是自己女儿。
而且,出嫁之后,墨兰也改了很多。
现在就连大娘子都对墨兰和颜悦色了很多。
甚至好几次夸墨兰心眼不坏。
长柏的仕途一眼就能看到头,盛家,也该做些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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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
盛紘对祝余另眼相待。
用他的关系,为祝余延庆名师,倾注大量心血。
如兰、华兰得知以后,都在王若弗跟前说想将自家女儿送过来。
但王若弗却是一脸为难,只说这件事是她们父亲做主,她只能探探口风。
而在盛紘这边,王若弗却是说道:
“都是自家外孙女,也不好厚此薄彼。”
盛紘想着教一个是教,教四个也是教,正准备答应,王若弗却是话锋一转,
“只是华兰婆家难缠,要不,按照我的意思,就让如兰的大姐儿过来一起。”
要一个,是王若弗思量好的。
文家底子太薄,真想要出息,那就只能倾尽全力培养一人。
贪多嚼不烂,连墨兰都懂的道理,她岂能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