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布斯分享结束，众人留在小米科技园进入晚餐会阶段。
像这种交际型的饭局，所有人聚在一起说著车轱辘般的漂亮话，偶尔会去交头接耳聊些八卦内容，实则没有太多信息含量。
陈秀应付了一波又一波人，感觉实在有点无聊，便准备去跟雷布斯打声招呼提前退场了。
过来才发现，雷布斯正跟李彬、贺小鹏聊著新能源汽车的相关话题。
三人见到陈秀，也纷纷收声朝他迎了过去。
「陈总，晚上好啊！」
「我待会正想去找你……」
「陈总，你好。」
三人三句话，一起说出来。
陈秀扫视一圈，对著李彬、贺小鹏点头示意，然后将目光停在了雷布斯这位东道主身上：「雷总，我准备提前离场了，过来跟你说一下。」
「啊？走了？」
雷布斯有些意外，刚才说待会想来找陈秀的就是他。
「嗯，该聊的，咱们都聊过了，后面要是有需要就线上沟通吧。」
「陈总，你这是不准备参加明天的聚会？」
「明天的主题是智能驾驶分享，斗音并没有相关业务，我就不来了。」
「行吧，我知道了。」
雷布斯点了点头，也表示理解。
小米造车这件事，本来就是陈秀大力撺掇的，并且为此提供了一些帮助，现在终于下定决定造车，陈秀反而没必要再一路跟随了。
跟雷布斯打过招呼，陈秀又去看向李彬、贺小鹏：「两位老总，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需要先走一步了，下次有空，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好好，下次一定。」
「下次有机会，多多合作。」
李彬、贺小鹏全都是满脸笑容的接住了陈秀的客套。
本来今天李响也要来的，但是被事情耽误了，连带著明天的智能驾驶分享都不确定能否参加。
转身走出小米科技园，来到外面，陈秀给程伟发去了信息。
参加华夏同学会之前，程伟就说有事找他，刚才雷布斯在台上分享的时候，程伟也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晚餐会开始前，程伟才说吃完饭后再见。
信息发出去，过没多久，程伟那副将西装填充的格外紧致的身材，便出现在了陈秀视野内。
冬季夜间的寒风，犹如刀子刮肉，光是程伟走过来这一小段路，陈秀就看到他由昂首挺胸变得瑟缩了起来。
等人来到身前，看著已经开始颤抖取暖的胖子，陈秀道：「上车聊。」
「好！」
程伟牙齿发颤的吐出这个字，心里也纳闷为什么陈秀不怕冷？
两人来到车上，开了暖气灯光，程伟那僵硬紧绷著的表情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陈秀的座驾，驾驶位和后排是隔开的，待在后面聊天，前面的司机不可能听得到。
程伟开始检查隔板的时候，陈秀揣手看著他：「什么事？微信上不能聊，非得当面说？」
「微信是企鹅的产品，重要话题，当然不能在上面聊……」
程伟一脸谨慎地坐回来，看向陈秀的目光又有些迟疑。
陈秀颔首不言，等著他所谓的重要话题。
过了几分钟，经过一番措辞筛选，程伟抿了抿嘴道：「有个事，我想请教一下你的看法，但你千万别激动。」
「有什么事值得我激动吗？」
「嘀嘀要准备上市了……」
陈秀眼帘一掀，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讶，表情管理却始终在线。
程伟盯著他看了一阵，这才放心道：「原本我的计划是让嘀嘀到港城上市，但是公司内部的意见是嘀嘀目前走的是全球线上打车业务，跑去狮驼岭上市更有利于未来发展。」
陈秀眉毛微皱，并未出言打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程伟继续。
程伟道：「我也是没办法，现在国内的线上打车业务已经饱和了，嘀嘀也尝试过其他的本地生活内容，但是都让美团抢了先。」
「思来想去，我觉得问题就出在上市融资这一块！美团在资本市场的助推下，现金流远胜嘀嘀，本地生活内容又是需要持续烧钱的业务。」
「想要打破眼下的困境，嘀嘀就需要赶紧上市，不然我们到最后可能就只剩下核心的打车业务，其他内容就不用想了。」
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陈秀自忖一句，看向程伟的目光变得不置可否起来：「你想请教我什么看法？」
「呃……Tiktok去年的情况，你应该会比较了解这种国际化的商业模式，我想请教的是，嘀嘀在狮驼岭上市对国内业务会不会有影响？」
「我不确定。」
「……」
程伟眼神陡然变得古怪起来，与陈秀相视也只觉得他的眼神格外坦然。
片刻之后，程伟推了下眼镜，开始采取以退为进话术。
「秀，你现在斗音发展的这么好，应该不会再去纠结当初嘀嘀的事了吧？」
「我从来没纠结过。」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真的不确定。」
陈秀面无表情盯著他，又道：「关于这件事，我之前已经劝过你了，但你还是选择让嘀嘀去狮驼岭上市，那我就不再多费口舌了。」
「你问我嘀嘀上市是否会对国内业务有影响，我个人觉得不会，毕竟App签约的合作司机至少也有几百万。」
「但是，我也有一点疑惑想请你解答。」
被陈秀用这种毫无波动的眼神死死盯著，程伟莫名觉得有点瘆人。
稍微稳定下心神，程伟道：「什么疑惑？」
「你为什么只担心业务问题？不担心其他方面？」
「诶……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了，现在也不需要再提。」
陈秀打断加否定，直接叫住了程伟那思绪混乱的猜测。
程伟在初始的惊疑过后，反驳道：「不至于吧！我们的数据都在国内，只是跑去海外市场上市，够不上什么问题。」
「所以我说了不确定，这种事，你问我意义真不大，还不如去请教IPO律师。」
陈秀抿著唇角，睨了程伟一眼，感觉还是用事教人比较快。
看著陈秀这副说了又不说透的谜语人模样，程伟这心里只觉得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来。
「公司的章程都定了，海外的股票经销商也联系好了，春节之后，就要开始筹备路演，现在也不可能叫停啊。」
闻言，陈秀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程伟的肩膀。
「你是嘀嘀CEO，真有什么事，你担著就行了。」
程伟两眼一瞪，感觉这话比前面那些还要吓人。
「不是，你说清楚一点，具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我也好针对预防一下。」
「我都说了不确定，是否会有情况，到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啊？」
「瓜熟蒂落的时候。」
说完，陈秀转头瞄了眼车窗外，示意话题到此结束，要请程伟下车了。
程伟见状，也只能无奈打住。
但是，就此下车结束这场难得的聊天，他又不想。
思绪在沉默之中快速运转，结合前面说出来的这些信息，程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让他抓住了一条嘀嘀的if线。
「秀，我能最后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开嘀嘀，咱们还能一起合作下去，你会给嘀嘀制定什么样的战略发展方向？」
陈秀眉稍上扬带出几分意外，也是真没料到程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看著对方一脸认真的神情，虽然觉得这种问题没什么意义，但陈秀还是给出了郑重回应。
「按照我一开始给嘀嘀设想的发展路线，与快滴合并之后，公司就只保留主营的线上打车业务，不要浪费资源去尝试共享单车、外卖、到店服务，专心发展智能驾驶。」
「我有个疑问。」
程伟忽然打断，眉毛已经紧紧拧起。
陈秀点了点头，示意有话直说。
「如果像你说的专心发展智能驾驶，嘀嘀后期的融资将会无法推进，虽然共享单车、嘀嘀外卖这些尝试的结果不理想，但我们也确实凭借这些概念拿到了更多融资。」
「你这意思就是不管有没有鱼，先去撒饵打窝，即使最后空军，你好歹收获了经验，投资方也拿到了股票，是吧？」
这话道理直白的让程伟无言以对……
陈秀盯著他看了两眼，接著道：「外卖领域和团购早就分出胜负了，你没事去掺和这个干嘛？你咋不去进军游戏赛道，跟企鹅掰手腕呢？」
「打不过啊。」
「那也不是你擅长的。投资回报是有滞后性的，嘀嘀的线上打车业务，每天那么多路线数据和司机驾驶习惯，这些经验包都是你的优势，结果偏要等到新能源汽车起飞才去研究智驾。」
陈秀说到这里都无语了，嘀嘀本来的牌不算差，却偏要去跟美团竞争，还争不过。
程伟撇了撇嘴，心中也有千万理由想说。
他何尝不知陈秀留下的战略发展是对的，但资本不会等你去研究那些看不到结果的赛道，他们只想去投资确定性强的，能够短期看回报的东西。
如果陈秀一直留在嘀嘀，能说服资本相信吗？难，基本不可能！
程伟自问自答，已经明白过来他也是被公司推著往前走的，就像这次的上市决定……
想到这里，程伟再去看陈秀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当初你选择离开嘀嘀，恐怕不仅是为了及时抽身落袋为安吧？」
「重要吗？」
陈秀反问，没有作答。
程伟怔了一下，喟然摇头，然后打开车门缓缓走了下去。
等到车门再次关上，陈秀将后车箱和驾驶位的挡板降下，示意司机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