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小队的几个大男人愣在原地,没想到这女同志会有这样的反应。
时夏没搭理他们,看向地上放着的救援包裹,将其中一个背在了身上。
不轻,但她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除了救援队的大包裹,时夏身侧还背着个绿挎兜,里面装着她从京市带来的东西,也很沉,勒得她的肩带处有些疼,但她却不以为意。
救援队的几人见这姑娘有了行动,自己也不甘示弱,纷纷背起了装备。
雨下得更大了,像是高压枪冲出来的水雾一般,众人被淋得睁不开眼。
时夏走在队伍的中间,没有落后,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把东西给我吧。”夏队长喊道,雨声太大,只能靠喊交流。
他朝着时夏伸出手,想要她把她身上的重物给他。
他身为队长,原本定的就是他背两个包裹,现在多出了个时夏,时夏背了一个,他就少背了一个。
他再瞧不上时夏,也不会这么欺凌女同志。
他的目光和雨衣帽子下的那双漂亮的杏眼对上了一瞬。
随即那双杏眼又很快移开,步子丝毫未停,接着往前走。
夏队长轻嗤一声,收回了手。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那女同志分明听见他说话了,却又故意忽略他的帮忙。
还挺有骨气的。
希望走出这片山,她也能这么有骨气。
时夏满脑子都是阎厉,目光越过雨幕,仔细地搜寻着各处,不肯放过一个地方。
时夏的心脏一直跳得飞快,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
依照时宝珍所说,上一世的阎厉牺牲在了这次任务中。
她这次来晚了吗?
阎厉会不会已经……
时夏一向不信鬼神,此时却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阎厉的平安。
同时,时夏也没有忽略脚下。
脚下的路格外难走,在暴雨的冲刷下,土质早已松散化作流体,稍有不慎便会脚下一滑滚下山。
时夏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她怕。
她怕还没见到阎厉,自己先走了。
大雨不停地冲刷着,天色暗得如墨一般,给搜救带来了极大的苦难。
黑暗中的深山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知道稍有不慎便会被吞没殆尽。
行进的途中是枯燥的,尤其现在天黑,手电筒只能照到眼前的一小块路,和黑暗相比,光明的范围竟是如此渺小。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警惕心会急速下降,尤其在雨水的冲刷下,身体的温度开始下降,反应能力和思考能力都大不如前。
突然,时夏的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时夏当时便觉得不对,警惕地回头,正见身后的年轻小同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去。
“啊——”小同志绝望的叫喊声很快被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就在他以为他要跌下去时,一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
“快来救人!”时夏大喊一声,还不忘提醒前后的人,“注意脚下!”
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远在时夏之上,雨水又变成了天然的润滑剂,哪怕时夏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手间的摩擦力太小,对方在以极快的速度寸寸下滑。
时夏当机立断,不管不顾地用另一只手扯着男人的手臂。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齐心协力地将人拉了上来。
小同志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时夏定定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拨开人群蹲下。
“你……”小同志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咔吧”一声,刚才被拽的错位的胳膊又被接了回去。
那位被救的小同志半天没缓过神来,再抬头时,救他的女同志已经又背起了包裹往前走了。
“同志,谢,谢谢你。”
时夏步履未停,只道,“小心脚下,调整好抓紧赶路。”
顿时,几个大老爷们儿羞得满脸通红。
刚才他们还瞧不起人家女同志,要是人家没跟来,小顺子就折在山上了。
人家女同志不仅没拖累他们,反而救了人。
一时间,几人都愧疚不已,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
被时夏救的小战士上前,不由分说地抢走时夏手里的大包裹,红着脸背在身上,“同志,我欠你一条命,我记下了。”
说完,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的,快步走在前面。
手里的东西被抢走,时夏也乐得清闲,少了个大包裹轻松不少,她走路时也更稳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时夏拿出地图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眼,冷静道,“我向村民打听过,失踪人员的地点在青山西南角,我们要到了。”
“是!”
“收到!”
时夏救人后,救援队的人非但对时夏没偏见了,反而将时夏当成了队里面的核心人物之一,满心满眼都是敬佩。
听到时夏的话,他们打起精神接着往前走。
有个耳力极好的队员动了动耳朵,“队长,好像有哭声。”
这个消息无疑振奋了救援队的精神。
夏队长大手一挥,“全力搜救!”
“是!”
时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汇聚在了一起,心脏跳得比雨声还要大,“咚咚咚咚”地敲着她的胸膛。
“找到了!那边!”时夏指着不远处,一架直升机落在支离破碎的坡地上,机身已经变形,机身被泥沙覆盖着,失去了他原来的光泽。
而机侧,赫然是两个相拥着的小孩儿。
一瞬间,时夏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阎厉为了这两个孩子能活下来,用机身主动去挡了泥石。
时夏摩挲了下眼中的泪,背着沉重的包打起精神往前跑,小腿和脚深一脚浅一脚地现在泥里,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最终在飞机前停下。
两个孩子被搜救队的队员救出,他们身上都有些伤,但好在不严重。
时夏靠近才清楚地发现,舱门已经完全凹了进去,隔着玻璃,她看到了阎厉。
男人的眼睛闭着,头歪向一侧,脸上尽是血,看不清哪里有伤口,他一动不动,好似一座漂亮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