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熙修仙几百年,说没有倾心他的女修也不可能,但男人对此一直都没兴趣,遇到示爱的女修也都是从容拒绝,从不失态。
女修们追爱时轰轰烈烈,送出的礼物华彩珍贵,堪比天上云宫,风和熙微笑温柔拒绝时,心底是乏味的淡漠。
他觉得没意思。
男女情爱,很了不起吗?很珍贵吗?
只要两颗丹药下去,无论什么样的男女都会动情。
只要两条蛊虫下去,再忠贞决绝的誓言也能甜蜜说出。
所以风和熙并不会因为女修们的示爱告白心动。
他生来是多情人,能理解男欢女爱这件事,可他自己并不能感同身受,也没兴趣。
直到这一刹那,风和熙愣住了。
从没有一个,从没有任何一个礼物,能让男人有所触动。
一枚凡间的玉佩。
玉不是好玉,绳子也只是普通绳子,甚至雕琢工艺都很粗糙。
然而上面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雾宁,风和熙。
旁边环绕雕刻着藤蔓,连绵不绝头尾衔接,仿佛可以永不分离。
风和熙伸手,玉佩掉到掌心,带着温热,烫得心底悸动不止,让他感觉十分陌生。
“……这是什么意思。”男人抬眸问。
“没什么意思,只是个普通的礼物而已。”雾宁乖巧地松了手,让红绳从手指间滑落。
风和熙抿着唇,心情莫名。
刚才那种情毒似的汹涌感触逐渐褪去,化为混合着羞耻的悸动,就像从滚烫热水转为不灼热的温泉。
于他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体验,但这不代表他不懂。
也正是因为他懂,所以才更羞耻。
——他,风和熙,竟然因为一个小辈的几句哄,就心动。
说出去简直令人不齿!
如果是他做旁观者,也会对这种心态嗤之以鼻,觉得不屑。
可偏偏,他是亲历者。
风和熙慢慢握紧玉佩,一双多情眸此刻没了多情,满是深沉的忖度。
“师伯是在重新思考我们的关系了吗。”雾宁笑问。
风和熙又一次被看破,索性破罐子破摔,问起他在意的事,“你为何在凡间大行善事?”
雾宁有点惊讶,“我以为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呢。”
“修仙修道者,难道不应该以天下为己任吗?不该守护黎民百姓吗?”
风和熙顿了顿,“我是说,为何去凡间。”
雾宁更感觉疑惑,“难道大道苍生说的只是修仙界的芸芸众生,而不包括凡尘吗。”
“……自然是包括,可你在凡间不留姓名,功德不加己身,岂不是白用功?”风和熙愈发看不懂面前的年轻女修。
雾宁姿态挺拔潇洒,浅浅一笑,“不求功德,唯心而已。”
“师伯或许不信,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其实没有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确定的关系。”
“亲朋好友?一个也无。俗世欲望?也不渴求。”
“我是来到这里,才慢慢活成了人的样子,我有想做的事,想成为的人,想拥有的东西,我修炼成我,才是我的大道。”
年轻女修掷地有声,风和熙竟然觉得灵台震撼,有一瞬间似乎看到女孩身后紫光隐绰。
忽地,天边雷声涌动,他乍然回神上前将雾宁拉到身后,抬眸,紧紧盯着幻境之外。
雾宁不明所以,从他身后冒出脑袋,“哎?我怎么听到雷劫的声音?可是我修为还没到呢。”
风和熙将她按回去,仔细听了片刻,稍松口气,侧眸看向雾宁,神情有些复杂,“……心境突破,引天雷早动。”
“这样的天赋机缘,别说万里挑一,只怕前后千年的天才聚到一起,也找不出第二个。”
越到修仙后期,越容易迷途心障。
修为上不去往往和心境有关,修为本身倒成了次要的东西,就像岚声,风和熙自己也是如此。
雾宁是风和熙遇到的第一个,心境远超修为的人,都能把天雷引来,说出去根本没人信!
女孩明白后,得意地抬抬下巴,“师伯你看,连天道都承认我,你又何必执着?”
“既然修仙者信奉天道雷劫的检验,若我通过检验,又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
风和熙一时支吾,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他竟然觉得有道理!
男人忙深呼吸,不让自己被带歪。
雾宁就看着他笑,端得一副乖巧模样。
只是刚刚的氛围被不合时宜的天雷打断,现下,有淡淡的尴尬蔓延开来。
雾宁倒是不尴尬,毕竟她怎么都行,是进屋上床继续下一步,还是离开幻境,都对她有利。
反正师伯的心已经乱了。
拉扯拉扯,就得有放有拉。
人在尴尬,尤其是心乱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
雾宁抱着胳膊靠在门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师伯一边放空表情,一边无意识地重复地整理凤冠上的流苏,还有腰上的丝绦环佩,头纱。
真是漂亮。
师伯和师尊各有各的美。
乍一看师尊容貌惊为天人,妖冶昳丽,但师尊经常当小蛇,不露脸。
而且师尊不会露出任何勾引的表情,他永远是呆呆懵懵的感觉。
师伯,五官虽不如师尊精致,但温和俊朗,冷脸嗔怒时更是风情万种,配上嫁衣头纱,透出一股埋藏在深处的旖旎艳香来。
就是那种,只有她才能看见,只有她才能知道的艳,像他身体内部的一个……开关。
雾宁指尖动了动,喉间干痒,轻啧一声,靠过去搂住师伯的劲腰,拽住男人脸边的流苏,扯下——
风和熙猝不及防,又被吻住,“唔!”
雾宁睁着眼睛亲他,不怎么得章法,全凭喜好去满足她的欲望。
风和熙狼狈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华丽凤冠,想开口让她等等,却只能在女孩的亲吻下发出模糊的哼声,“唔……哈啊~!唔?!”
他快要喘不过气,两只手却像反过来被流苏黏住了似的,只顾着扶,不知道推开在他怀里作乱的死孩子。
最后,雾宁亲亲他嘴角,眸子润润的,退了一点距离,“师伯嘴巴好软,怀里也好香~”
气息更是清新里带一点馥郁的草药香。
风和熙身上一直是有隐隐药香的,说不出甜或苦,只是很好闻,淡淡的不刺鼻,味道也是符合人设的清雅。
男人终于肯腾出一只手做点别的事。
他摸摸自己快要红肿的唇瓣,不语,然而雾宁一瞬间就捕捉到了更浓郁的香味。
她眨眨眼,嘴角弧度得意。
师伯,嘴上不说,净用点偷偷摸摸的小手段。
雾宁捉着风和熙的袖子,假装一心一意地去闻他身上的味道,实则是在等男人接下来的反应。
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强吻他。
风和熙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在世人面前一直游刃有余八面玲珑的男人好似失去一切思考能力,摸完嘴巴,又愣愣地站着不动,眼神放空不知道游移到哪去了。
看几秒雾宁,又躲开视线几秒,再看过来。
凤冠歪了也不知道扶了,流苏缠在发边也不知道解开了。
雾宁心下想笑,“师伯?实在想不好怎么处理我,咱们就先出去?”
被看穿的男人眼神更慌乱。
“师伯不用思考得这么复杂,你我之间,只需要随心而动就好,师伯在我这不用思前想后,不用平衡各方,不用管家族和宗门荣耀。”雾宁认真地望向他。
风和熙睫羽轻颤,那种让他陌生至极的悸动再次袭来。
竟让他觉得有些恐惧。
这是全然未知的情绪,还完全由面前的女孩牵动。
风和熙握紧手指,被硬物硌到,低头,看见他一直抓在手心的玉佩。
没有任何自我准备的,雾宁听到男人问出口。
“为什么回来的时候迟到呢。”
“在回来的飞舟上,那只传信鸟,是烬无生的吗。”
在意得连魔尊都不称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