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顾琛丢过来的枕头:“滚!”
人都跑了,他找谁试。
韩星文一脸了然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身体肯定不存在先天问题,要不再给你配一副增加持久力的药...”
叮!
一把短刃擦着韩星文的脸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被划开一个浅浅的口子立刻卷边。
韩星文哀嚎一声:“我就知道你嫉妒我的绝世容颜。”
下一秒,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向他飞来,韩星文伸手去挡,却被一个大约二两重的银角子砸了手心。
他疼得龇牙咧嘴:“老顾,你绝对是在嫉妒我这双能使用银针的妙手。”
为什么是二两,买他的药瓶子都不够。
回应他的,是顾琛冷漠的声音:“拿着钱,去给自己买个铜镜,人要有自知之明。”
看着顾琛的脸,再想想自己的。
韩星文实在说不出自己比顾琛样貌好的话。
咬牙切齿的憋了半天,最终蹦出一句:“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我看你能高兴到什么时候。”
话落抬腿就走,生怕顾琛忽然再对他出手。
谁知顾琛却开口:“等等。”
韩星文转头扑通一声跪下:“我告诉你,话我不会收回,但你别打脸。”
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好哪都别打。”
对啊,他就是怂,就是跪得快,顾琛能把他怎么样。
顾琛闭了闭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与这么个东西交好:“把你刚刚说的药留下再走。”
韩星文:“...”
顾大爷,你堕落了。
韩星文骂骂咧咧地走了,但临走之前还是留下了顾琛想要的东西。
顾琛躺回床上,越想越气。
他究竟哪里入不得人家的眼,竟是来看他一眼都不成吗?
大门再次被人推开,顾琛立刻闭紧眼睛。
又是谁来了,他的卧房不容人随意进出,这点规矩都守不了吗?
这种愤怒很快随着来人身份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娘亲,娘亲一个人过来了。
长公主坐在床边,用帕子轻轻擦拭顾琛额头:“你从小懂事,省心的让娘亲甚是不安,总觉得亏欠你。”
顾琛下意识想起身,眼睛却被长公主用帕子蒙住,额头也被长公主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按住:“既然病了,就不要起来,娘亲自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顾琛心中叹息,果然,母亲已经猜到他在装病了。
但他是真的没法子了。
长公主轻叹:“从你出生就住在长公主府,对父亲的感情淡漠。
儿时,你经常询问娘亲父亲在哪里,问得多了娘亲便让人每个月招你父亲过来见你。
但顾瑾墨那人特别不识抬举,他不敢招惹娘亲,便将火气洒在你身上,每次都用不同的理由斥责你。
时间长了,你便不再要父亲了,甚至六岁时还撺掇娘亲将顾瑾墨打死。”
顾琛唇角微勾,显然也想到了那件事。
他对顾瑾墨的恶感,从不是别人挑拨的,而是顾瑾墨亲自作出来的。
长公主慢悠悠开口:“娘亲嫁过两任丈夫,两次都是为了国之大义。
第一次是宗巴,他比我大二十岁,从年龄上说,他比你皇外公还大两岁。
第二次便是顾瑾墨,那时候的很多选择都是迫不得已,从北境回来时,娘本不打算成亲,但你皇舅舅需要一个公主来安抚顾瑾墨。
当时最适合嫁过去的,一个是娘亲,另一个是你四姨母。”
四姨母,前四公主,带领战士镇守西南,凭一己之力将西昌打得再无还手之力的前任镇远将军!
在顾琛的记忆中,母亲从不会主动提起四姨母,每次提到都会面带异色。
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四姨母与母亲之间有什么龃龉。
毕竟当初选公主给顾瑾墨赐婚时,可是有两位适龄公主。
四姨母是个没成婚就死了丈夫的望门寡,虽然是没人敢嘲笑皇家公主,却也是没人敢向她提亲。
毕竟尚公主本就会影响仕途,四姨母又是个不受宠的望门寡,一点好处都看不到,自然不会有人主动凑上去。
但京城早有传说,当初四姨母在母亲被赐婚前,曾偷偷见过母亲。
之后没多久,母亲就嫁给顾瑾墨,而四姨母则奔赴西南,直至沙场受伤不治身亡。
根据随行监军记录,四姨母死后,为了防止西昌人再次进犯,边军做了个四姨母的假人至于营帐中,果然吓得那些异族不敢轻举妄动。
足可见四姨母的威名,可惜他当时年纪小,并未与四姨母有过多亲近。
反倒是大公主殿下,被四姨母带过几年,且时常有书信往来,两人关系甚密。
如今听母亲的意思,她与四姨母的关系,似乎也不像众人想象中那般恶劣。
说到这段往事,长公主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娘亲还记得,当时你四皇姑来到公主府。
当着娘亲的面割断自己留了多年的长发,告诉娘亲她绝对不嫁,也不让娘亲选择这种利益交换的联姻。
她告诉娘亲,女子的战场绝不只在后宅,女子的作用也不仅仅是嫁人生子操持中馈,而是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
执掌后宅中馈很好,带兵打仗很好,吟诗作对很好,洗衣做饭很好,入朝为官也很好。
她不反对女子执掌中馈,她只是觉得大家都应该最做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
长公主唇角的弧度渐渐扩大:“她说她不嫁顾瑾墨,也劝母亲不要嫁给顾瑾墨。
因为国家的长治久安,不应该用女子的幸福来铺垫。
她说自己会上战场,只要给她三年时间,她定然能向世人证明,女子亦能做出一番成就。
且她向母亲保证,从母亲之后,大夏再不会出现和亲公主。”
说到这,长公主轻笑:“你四姨母有些想当然了,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是必须有人嫁给顾瑾墨的。
母亲不想嫁人,但你四姨母描绘的未来太美好的,美好的让母亲不由得想要成全她。”
于是,她亲进宫请旨,成全了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
事实证明四皇妹真的做到了,那个在她面前眉飞色舞说要让大夏再没有和亲公主的姑娘,真的平定了西南。
真的如她所说的向世人证明,女子也拥有自己的力量。
而她虽然对顾瑾墨无心,但刚嫁过去时,也是想过要和顾瑾墨好好相处的。
毕竟她并没打算过三嫁。
顾瑾墨的外室爆出来时,她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因为她终于可以不用整日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了。
至于琛儿,则是她的意外之喜。
或许是上天看见她的孤寂,特意赐下一个孩子,来弥补她姻缘的坎坷。
长公主的声音越发柔和:“母亲没见过琛儿喜欢的姑娘,但能让琛儿如此上心的,必然是个聪明有想法的姑娘。”
想到苏糖平日里的言谈举止,顾琛抿紧了嘴唇,阿甜何止是有想法,那是有想法过头。
长公主看着顾琛紧抿的嘴唇,眼中满是慈爱:“你明白母亲这些话的意思吗,永远不要束缚一个有思想的女子,尊重成全比压制毁灭更容易得到一个女子的心。”
她有一万种方法将苏姑娘娶回来嫁给琛儿,但若是琛儿的想法不变,日后是不会快乐的。
她年纪大了,不可能永远陪着琛儿,只有琛儿自己想通才好。
该劝的话都说完了,长公主起身,顺便拉开顾琛眼上的帕子。
声音微微提高:“本宫的儿子病了,本宫甚是忧心,听说我儿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本宫明日便见见,问问我儿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特殊事物。”
这话便是在安顾琛的心,暗示自己会处理好苏糖的事。
顾琛心中升起内疚,他不该给母亲添麻烦的,扰了母亲的清净,让母亲为他担心了。
同时也开始思考母亲刚刚说的话。
他应该尊重阿甜的想法吗?
可是阿甜的想法是不想成亲,那他该怎么做。
先弄清阿甜为何不想结婚,在慢慢解决这些问题。
如此,甚好!
心中下定主意,却没发现屋子的窗户慢慢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琛心中一凛,看来是有宵小得知他身体不适,主动送上门来找麻烦了。
顾琛握住枕下的匕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既然敢来,就把命留下吧!
这个想法刚出现,鼻尖就嗅到一股清爽的草木香气。
这味道宛若清晨被朝露滋润过的森林,能抚平人心中所有的浮躁。
顾琛握着匕首的手陡然松开,这没良心的女人终于来了。
苏糖探头探脑地将头伸进顾琛的床帘,见人双目紧闭,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确认顾琛还活着,苏糖松了口气,伸手在顾琛头上摸了一把便开始自言自语:“也不烫啊,怎么就只剩一口气了。”
谁只剩一口气了!
顾琛悄悄握起拳头,他活得好着呢。
见顾琛还活着,苏糖放了心,伸手缓缓划过顾琛的鼻子和嘴唇。
长得真好看啊,这张脸怎么看都不会腻,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生气。
可惜,他们两个决裂了,她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将人哄住。
指尖在顾琛脸上划来划去,顾琛脸上痒,心里更痒,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含住那根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指。
下一秒,却听苏糖喃喃自语:“怎么烧起来了,书上说烧一次短一分,以后不会不中用了吧!”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脸忽然红成这样,这是间歇性发烧吗?
千万别烧坏了哪里,否则就不能要了。
瞬间明白苏糖的意思,顾琛:“...”
他刚刚就应该狠狠心,把这小丫头的手指头咬下来,省得大晚上的特意跑过来气他。
苏糖的手将顾琛从上到下撸了个遍,这才像个流氓似的发出桀桀笑声:“还行,身上没少什么零部件。”
还值得她把人哄回来。
顾琛的脸越发滚烫,若不是自己现还在装病,他定然不会让苏糖这般轻松的离开。
可惜如今的情况,他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窝在床上,沉默的送苏糖离开。
他这屋里,今日可太热闹了!
像是在佐证他的想法,桃红端着一壶水走进来,顺便查看他的情况。
当看到顾琛赤红的脸颊,桃红惊得低呼一声:“不好,爷发热了,快去请御医。”
顾琛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身下压着的是一块钉板,让他一秒都躺不下去。
想到等下御医会说的话,顾琛就觉得头皮发麻,装病的风险太大了,他此次怕是脸面难保。
追风急匆匆进了龙云轩的屋子,龙云轩正斜倚在躺椅上摆弄一只罐子:“如何,御玺寻到没。”
追风一脸晦暗:“回殿下的话,并未找到,还请殿下责罚。”
他实在太没用了!
龙云轩用棍子戳着罐子里的东西:“无妨,以你的能力,这是预料之中的。”
追风:“...”完了,心里更难受了!
他宁愿被殿下狠狠打一顿,也不想被殿下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他是废物。
追风沉默了片刻,还忍不住进言:“殿下,如今陛下被困,咱们是不是应该尽快回去解救陛下。”
龙云轩一脸纳闷地看着追风:“孤为何要回去,你也说了陛下被困,如今孤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随后露出惊恐的表情:“追风,你和孤说实话,你是不是被老二收买了。”
追风用力闭了闭眼:“属下不敢。”
如果可能他还真想投靠...
算了吧,南遥皇室没有一个正常人,若可能,他想当大夏人。
虽然斗的也凶,至少人家精神都正常。
可该劝的话一定要说完:“殿下,您若不回去,二皇子就要登基了。”
龙云轩放肆大笑:“那不是正好,他把父皇杀了,孤就有理由杀了他,到时候皇位就是孤的了。”
追风下意识询问:“那陛下怎么办?”
这都是他能听的么!
就算将来下到地府,都能被前辈们活活掐死吧。
龙云轩漠不关心地笑道:“老二那个性格,自家亲爹是一定会尝尝味道的,孤若是能在月余打进都城,应该还能分到一碗汤。”
在老二眼中,父皇应该很香吧!
追风:“...”
陛下这是什么命,养了这么一群好大儿。
不想继续这个诡异的话题,追风纳闷地看着龙云轩一直在摆弄的罐子:“殿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