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渊走到了门外,他按照礼节过来接白琳去济世峰。
原本平天宗安排了弟子陪烬渊,但妖族听闻烬渊接亲需要一定数量的人前去撑场子时,他们没有询问任何人,直接连夜化作人形,理所当然地就开始跟在烬渊身后。
平天宗想着结道大典已经在平天宗办了,这点小事也就由着这些妖,撤走了原本安排在烬渊身边的弟子。
于是,如今烬渊身后站着的便是几十个大妖化作的人形。
耀虎站在最前面,一副自己就是烬渊头号亲信的样子,不让身后的几个大妖站得比自己更近。
烬渊没太注意身后的这些妖在做什么,虽然他已经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但还是有点紧张。
你要问烬渊在紧张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紧张。
烬渊今日的打扮自然是和白琳差不多,一身正红色礼服,样式和白琳的相仿,但更挺拔。
和白琳的绣纹不同,烬渊的衣服绣的是腾云的赤狐,九条尾巴在云中舒展,栩栩如生。
烬渊最初看见这赤色狐狸的时候还争辩了一下,他说自己原来是白狐狸。
但当赶制衣袍的绣工将赤狐变成了白狐的时候,烬渊又沉默了。
确实是赤狐的颜色和整体的衣服颜色更搭,于是狐狸的颜色又这么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赤色。
此时烬渊站在门前抬手准备敲门,手还没落下,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是白琳听见了动静,直接打开了门。
当白琳出现的那一瞬,烬渊整个人便直接愣住。
白琳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正红色的衣袍衬得她肤白如雪,九凤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上的碎玉随着她开门的动作也在发出细碎的声响。
更重要的是,白琳的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正看着他。
一瞬间,烬渊忘了呼吸。
白琳看着烬渊,眼里漾开笑意,她同样对烬渊今日的模样很满意。
和当初妖王化形时的人身不同,现在烬渊的这张脸是被众神仔细研究过的。
剑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是一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完美的脸,尤其是今日为了配这身衣袍,烬渊的一头长发被玉冠束起,更是让这张脸的优势完全显露了出来。
如果不是他此时正盯着白琳发呆,这张脸的威慑力将会更强一些。
白琳见自己开门后烬渊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只能先开口:“傻了?”
烬渊这才回过神,脸颊上浮起一层薄红。
那红色从他耳根蔓延到脖颈,衬着他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竟显出几分妖异的蛊惑。
白琳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那些妖族跑过来玩时说的话。
“我们把人族的美人都看了遍,觉得还是王的人身最好看,王后您觉得呢!”
烬渊,确实好看。
但他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
就像他此时站在那里,也只知道红着脸,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琳儿。”烬渊靠近白琳,小声说着,“你今日很好看。”
白琳轻笑了一声,回道:“你也好看。”
烬渊的眼睛亮了亮。
他平日里其实并不会在意这些基于肉身上的评价,在他看来,他和琳儿之间的关系无论换多少模样的肉身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可是,在结道大典前,烬渊学习了一些知识,这让他的思想发生了些许变化。
听见白琳的肯定他很高兴,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他们说,男子不应该说好看......”
白琳挑眉:“谁说的?”
烬渊直接出卖:“墨辛说的。”
白琳看向烬渊身后不远处的墨辛:“......你别听他胡说。”
墨辛:.......
不是,他,唉,算了。
........
大典在午时正式开始。
济世峰之巅的石台上,三族宾客已经按照提前布置好的位置坐下,临时加进来的那些散修,散妖,散魔也是在大典正式开始前好歹混上了个位置。
他们倒也不挑,本来就是临时厚着脸皮混进来的,有个位置坐就不错了。
白琳挽着烬渊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石台中央。
每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但她眼中,只有身侧这个人。
烬渊配合着白琳的步伐,微微侧着头,时不时偷看白琳一眼,耳根也一直红着,红得像是染了胭脂。
走到石台中央,他们站定。
在他们的对面,罗舟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祝词。
不知道罗舟从哪里找的祝词,还是他自己琢磨着写的,祝词很长,从上古时期预言临世,平天宗建立,一直念到今日安康,白琳认真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
她感觉到烬渊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她偏头看他,发现他也正偷偷看她。
见白琳看过来,烬渊立刻移开目光,耳根更红了。
白琳失笑。
这人。
以前也没见他这样。
好不容易等罗舟长的要死的祝词念完,接下来就是三拜礼成。
白琳和烬渊相对而立。
他们弯下腰去,向对方行礼。
起身时,四目相对。
白琳看见烬渊的眼睛里盛着光,那光里有她。
烬渊看见白琳的眼睛里盛着笑,那笑里有他,有过去,也有未来。
台下,欢呼声震天。
.......
宴席整整摆了九千桌。
小宗宗主们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社交圣地,不到处露露脸那就真是可惜了。
妖界的代表们大口吃东西。
魔界的魔将们本以为他们这种穷苦地方出来,且名声不好的魔头肯定没人理,没想到,他们竟然很受欢迎。
有不少人族都希望和他们交流魔界文化,尤其是一个叫合欢宗的宗门。
白琳和烬渊被安排在最高处的主桌。
他们面前摆着各色珍馐,但两人都没吃几口。
因为不停地有人来敬酒。
人族宗主们来敬酒,说着祝福的话,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白琳也不知道他们在哭啥,毕竟来敬酒的宗主里,白琳认识的没几个。
但别人都哭了,白琳还是跟着红了一下眼。
这都是罗舟教的招数,跟着做准没错。
妖界的大妖来敬酒,个个拍着胸脯说,王后您放心,王已经被我们最精通周公之礼的大妖教好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烬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魔界的魔将们来敬酒,话最少,酒喝得最干脆,喝完就走,不多留一刻。
白琳现在是凡人之身,喝不了太多酒,到后面再有人来敬酒,白琳也就是意思一下。
只有烬渊,一杯接一杯地喝,来者不拒。
他喝酒的样子很好看。
仰头,喉结滚动,一杯见底。
放下酒杯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餍足。
白琳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奇怪。
她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宾客们才陆续散去。
林初瑶等平天宗弟子还留在现场收拾局面,至于而白琳和烬渊则是可以休息了。
平天宗专门给白琳和烬渊打造了一处幽静的小院。
原本楚逍遥想把掌门住的宫殿让出来,但白琳和烬渊都嫌弃地方太大了,懒得走,于是罗舟他们便另起了一处山头,专门留给白琳和烬渊住。
小院里种着几株桂树,此时正是花期,满院都是甜香。
白琳和烬渊回去时,侍从已经等在院门口,抿唇一笑:“两位前辈,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玉池中,用暖玉温着。”
言下之意,玉池中的水不会变冷。
白琳点头,正要往里走,却被烬渊拉住了手。
她回头,看见烬渊正盯着那位说话的侍从,表情有点微妙。
侍从识趣地告退:“那,两位前辈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侍从飞快地跑了。
白琳见侍从走后,烬渊才松开她,疑惑道:“怎么了?”
烬渊摇头,不说话。
白琳挑眉,没再追问,牵着他进了屋子。
屋内,夜明珠亮着。
宽敞的住处用两处屏风隔开,一处屏风后是玉池,一处屏风后是床。
她回头看向烬渊:“你先洗?”
烬渊摇头,目光飘忽:“你......你先。”
白琳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弯了弯唇角,没说话,走进屏风后面。
水声响起,烬渊站在门外背对着屏风,想起了几日前妖族派墨辛来时对他说的那些。
墨辛是什么人?
是妖族最擅长风月事的长老。
他来的时候,带着厚厚一摞书简,表情郑重无比。
“殿下,属下来给您讲周公之礼。”
烬渊当时正在看书,他一直在努力学习人族的文化,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周公之礼?那是谁?”
墨辛沉默了一下:“就是......洞房花烛夜要行的礼。”
烬渊愣了一下,随后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你说。”
墨辛于是开始讲。
他讲得很详细,从什么是夫妻讲到为什么要行夫妻之礼,从行夫妻之礼的步骤讲到行夫妻之礼的注意事项。
讲到最后,烬渊彻底懂了。
现在,水声也停了。
烬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听见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白琳走出来。
她卸下了那身繁重的行头,换了轻便的衣裳,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一头长发披散下来,还带着水汽,白琳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嘴唇也比平时更红润,像沾了露水的花瓣。
烬渊看着看着,又忘了要说什么。
“愣着干什么?去洗。”
烬渊这才同手同脚地走进屏风后面。
等烬渊洗完出来,白琳已经靠在床边翻着一本书。
烬渊站在不远处,头发还滴着水。
虽然他已经牢记今晚步骤,但还是有些无措。
白琳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烬渊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衣襟上,晕出一小片深色。
烬渊的眼睛不敢看面前的白琳,只是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白琳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帕子,一点一点帮他擦头发。
烬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琳儿。”他小声说。
“嗯?”
“我......我学过的。”说着说真,烬渊声音更小了。
白琳的手顿了一下:“学过什么?”
“周公之礼。”
“墨辛教我的,学了三天。”
白琳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以呢?学会了?”
烬渊点头,又摇头。
烬渊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好像有光。
“感觉学会了,但......还没有试过。”
白琳放下手中的东西,捧起他的脸。
“那,我们试一下?”
烬渊的眼睛亮了。
凑近吻住了白琳。
白琳的嘴唇温热柔软,带着沐浴后淡淡的香气,烬渊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体上传来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红烛摇曳,帐幔轻垂。
窗外,桂花香随风飘入,月色如水。
屋内,两道身影交叠,呼吸渐渐沉重。
这一夜,月色很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