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通文学 > 其他小说 > 民国第一疯批道姑,惹我就送走你 > 第117章 棋盘下的万人冢(下)
“这才哪到哪。”

褚宗镇转过身,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

赵成手忙脚乱地划火柴替他点上。

褚宗镇深吸了一口。

磷火将褚宗镇脸颊上那道贯穿下巴的刀疤照得狰狞凸起。

他叼着烟深吸,仰头,将青灰色的烟雾吐向天花板,看那些灰白气流在冷空气里拉成一丝丝散开。

“万人血祭,不过是他布下的第一步。他祁书桓真正让我半夜睡不着觉的,是第二步棋:杀人诛心。”

褚宗镇夹着雪茄,走到书桌前,用指节砸在地图上“贺定山”三个字上。

桌面一震,一只钢笔骨碌碌滚落下去,砸在地板上。

“贺定山这老东西,脾气比这老阴山的冻土还硬。

他扛过枪、打过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坐稳了奉天的大帅府。

这老东西生平最恨装神弄鬼,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信邪的主。”

褚宗镇弹了弹烟灰,

“你要是派刺客去给他下毒、搞暗杀,他身边那一个连的近卫军,能把你的祖宗十八代从坟圈子里刨出来鞭尸。

普通的套子,根本套不住这家伙。

所以,祁书桓把贺定山的脾气、傲骨,连同他那份唯我独尊的自负,全算进了局里。”

随着褚宗镇的复盘,这个咬合得严丝合缝的连环阳谋,在赵成面前剥开。

“一个月前,底下的矿工挖出了那具缠满黑铁链的青铜底棺。换做别人,肯定派重兵把守。你猜祁书桓干了什么?”

褚宗镇回头看向赵成,

“他让我撤掉了黑矿山外围最精锐的两个营,换上一群刚招安的溃兵。

甚至亲自放水,让贺定山手下最厉害的两个‘风媒’,活着逃进了矿山。”

赵成愣住了:“故意泄露军机?大帅,那探子回去一报,贺定山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个屁!”

褚宗镇咬着雪茄冷嗤,横肉跟着抖了抖,

“祁书桓要的,就是让他‘自以为’捏住了咱的死穴!”

“贺定山多疑。你白送一份情报,他绝对不信。

可要是他手底下的精锐,拼了半条命才带回来的绝密呢?

祁书桓做戏做全套,硬是让那两个探子在突围时折了一手一脚,流着半身血爬回的奉天!”

“人只相信自己拿命换来的东西。”

褚宗镇狠吸了一口雪茄,“那两个探子告诉贺定山,我褚宗镇在老阴山挖出了一件能改变北方格局的神兵利器,且防守空虚。

贺定山一听,会怎么想?”

赵成呼吸发沉。

他把那位刚愎自用的奉军大统帅代入进去,后槽牙不受控制地发紧:

“他会觉得……咱们在搞见不得人的大动作,趁着兵力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抢夺机会。”

“对!”

褚宗镇一拍桌子,

“贺定山眼里揉不得沙子,绝不容我在他眼皮底下翻身。

以他的性子,一定会亲点精锐,连夜上山截胡。”

“可那截断裂的黑铁链……”赵成嗓子眼发干。

“就摆在青铜棺的盖子上。”

褚宗镇双手撑在桌沿,“贺定山带着最精锐的‘黑虎团’杀上山。为了让他信以为真,祁书桓甚至逼着我,让我把守山的一千个亲兵全留在那当饵,下了绝不后退的死命令。”

赵成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大帅,您搭进去了一千个自己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褚宗镇面无表情,仿佛一千条命只是一串数字,

“我那一千个不知情的亲兵,死战不退,被贺定山杀了个干净。贺定山踩着他们的尸体冲进矿洞,一眼就看到了黑铁链。”

“所以,他把那块裹着极寒尸毒的铁链,当战利品,带回了府。”

窗外的风裹着碎雪砸在玻璃上,发出砂纸打磨般的怪音。

祁书桓摸透了人性的傲慢与好奇。

他笃定贺定山一定会把这东西带回去把玩研究。

不费一兵一卒攻城。

只需要一段铁链,贺定山就中了无解的尸毒。

“这就是祁书桓最绝的地方。”

褚宗镇将雪茄换到左手,右手捏起沙盘上的一面蓝旗,

“你想想贺定山现在的处境。他躺在拉满黑窗帘的屋里,脖子上长着怪鳞,浑身结霜。他这辈子最恨鬼神,最后却栽在了他最不屑的邪物手里。”

“这才是最诛心的,”

褚宗镇捏碎了手里的蓝色小旗,木屑刺破指腹,他连眉毛都没动。

“统帅一旦没了心气,大帅府就是座活死人墓。

底下的师旅长,看着战无不胜的大帅变成怕光怕活人的怪物,谁还有心思打仗?为了抢权抢枪,奉军内部必然自相残杀,不战而溃。”

褚宗镇将雪茄蒂扔进烟灰缸,用力碾成一滩黑灰:“赵成,明白了吧?这个祁书恒,很厉害,也很可怕!”

赵成的马靴钉死在原地,半寸都挪不动。

沙盘上高低起伏的土包,在他眼里成了一张黏着血肉的蛛网。

祁书桓趴在网中央,单靠拨弄几根“人性”的丝线,就把几十万大军勒了脖子。

大帅以为自己在用这把刀。

可是,连死对头的心思都能剖析到这等地步的祁书桓,真的算不出大帅的底线?

一个把人心剥皮抽筋的怪物,真的只是一条图财的狗?

赵成嗓子发涩,正想把嘴边那句忌惮吐出来。

“叩、叩、叩。”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声音极轻,节奏却慢得诡异。

这三声敲击正好卡在赵成紧绷的脉搏上。

他反手扯出腰间的配枪,击锤咔哒推上:“谁?!”

门外,机要秘书的声音直打颤:

“大……大帅。祁大师派人送了东西回来。

那人留了话,说是给您的下一步计划账单。”

褚宗镇脸上的刀疤牵扯了一下:

“账单?奉天还没破,他这次要前朝青花瓷还是要现大洋?送进来。”

厚重的红木门错开一条缝。

机要秘书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额头的汗把鬓角都浸透了。

他低着头,双臂僵直,托着一个红木扁盒跨过门槛。

盒盖上贴着一张封了猩红火漆的白条。

赵成两步跨过去,单手按住木盒,摸了一遍边缘,凑近闻了闻,确定没硝石火药味,才端到书桌上。

褚宗镇指甲一剔,“啪”地抠碎火漆。

白纸上,瘦金体小楷写得极尽锋芒,字迹是用狼毫蘸着朱砂写的,红得刺目:

【贺军已溃,残局已定。唤王出渊,还缺最后一份尾款。】

“尾款?”褚宗镇深陷的眼窝压下几分阴霾。

他答应过祁书桓,只要奉天城破,地下金库的金条随他挑两箱。现在局才做了一半,要什么尾款?

“装什么算命先生。”

褚宗镇扯开暗扣,向上翻开盒盖。

赵成还没收枪,借着台灯的光往下看。

垫着黄色明缎的盒子里,没有金条,没有古籍。

里面安安静静并排躺着三枚肩章。

铜制的五角星上,血污还在发亮。

黏腻的铁锈味立刻漫出来,盖住了满屋的枪油气。

赵成认识这三枚肩章。

这是褚军第一师底下,奉命死守在黑矿山外围防线的、三个步兵团团长的肩章!

褚宗镇的嘴角彻底压平,鼻腔里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五指张开,一把抓起那张写着“尾款”的纸条,翻过面来。

背面没用朱砂,而是蘸着发暗的血水写了一行字。

笔锋力透纸背,字字带着刮骨的凉意:

【祭阵尚差一百活人。借贵部三个连的弟兄一用。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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