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通文学 > 其他小说 > 民国第一疯批道姑,惹我就送走你 > 第110章 车厢里的修罗场(上)
周烈捏着手里的马缰,指腹在粗糙的皮革上摩挲了两下。

他盯着那匹平时骑惯了的枣红马,脑子里全是沈清宁刚才那句断言。

作为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军人,他本不信邪。

这乱世里装神弄鬼的骗子他杀过不少,可眼前这个一袭素净道袍的女人,偏偏给他一种极其违和的从容感。

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没把这几十条枪放在眼里。

“周副官,怎么了?弟兄们等您下令拔营呢。”

牵马的警卫员见他迟迟不上马,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周烈松开手,把马缰扔了回去:“把马牵到后头去。今晚我不骑了,坐车。”

警卫员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赶紧牵着马退下。

周烈转身,大步走向那辆改装过防风篷布的德制军用卡车。

沈清宁已经坐在了车斗最里侧的木板长凳上。

她双眼微阖,素色的道袍下摆垂在满是油污和泥土的铁皮车厢底,却硬是没沾上半点灰。

整个人安静得就像一尊没有呼吸的白玉雕像。

“出发!”周烈跨上车斗,坐在了左侧的木板上,沉声下令。

车队重新发动。

引擎的轰鸣声迅速盖过了荒野里的风声,沉重的橡胶车轮碾过干硬龟裂的黄土路,车厢内开始剧烈地颠簸摇晃。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车尾篷布缝隙漏进来的一点惨白月光。

周烈腰背挺得笔直,视线时不时扫过中间那个闭目养神的女人。

她太安静了,哪怕车厢颠得让人骨头散架,她的坐姿也没有丝毫变形,连呼吸的起伏都轻得像不存在,仿佛随时会融进这无边的夜色里。

“嘎吱~~!”

极其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撕裂了车厢内的平静。

轮胎在冻硬的土路上生生拖出两道深沟,伴随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整个车厢剧烈地往前一耸。

“警戒!”

周烈反应极快,一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猛地掀开后车厢的篷布帘子。

外面,二十几名骑兵和卡车押车兵“哗啦”一声齐齐拉动枪栓,半自动步枪的枪口全指着正前方。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打在前方狭窄的土路中央。

光晕的尽头,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劫匪路障。

那里只站着一个修长挺拔的男人。

在这兵荒马乱、流民遍地的北方荒野里,这人穿得却像个刚从西洋留学回来的贵公子。

一袭剪裁极佳的驼色羊绒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车灯极其刺眼,他却没有抬手遮挡,只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静静地站在原地。

虽然脸色略显苍白,在冷风中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股子却透露着从容

周烈眯起眼睛,大拇指压在驳壳枪的击锤上:“什么人?活腻了,敢拦奉军的车!”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定制的皮鞋踩在冻硬的土块上,发出极轻的碎裂声。

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食指和中指夹着,微微抬起。

“上海滩,苏公馆。”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压着什么陈年旧伤,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剧痛,

“受苏三爷之命,特来为贺大帅送一样东西。顺便,给大帅看看病。”

周烈神色一震,压在击锤上的手指松开了。

奉军现在最缺的就是军火。

之前贺大帅暗中一直想和上海滩那位富可敌国、黑白通吃的苏三爷搭上线,

但对方门槛极高,一直没动静。

经过上次拍卖会的事,周烈主动退出,本以为对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派人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转机!

他立刻跳下车,几步走过去,双手接过信封。

大拇指挑开猩红的火漆,借着车灯扫了一眼。

那苍劲狠戾、力透纸背的字迹,错不了,是大帅书房里拓印过的那位苏三爷的亲笔。

信的末尾写着:持信者谢知安,如我亲临。

“原来是谢先生!”

周烈的枪立刻塞回枪套,脸上原本的防备瞬间卸下,堆起十二分的热情。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谢知安”,见他面无血色,说话间还要用一方洁白的帕子捂着嘴压抑地闷咳两声,立刻在心里断定,这是位体弱多病的文人谋士。

南方人嘛,受不住北方的邪风也正常。

“这荒郊野岭的,冷风刺骨,实在怠慢了!谢先生快请上车,后面车厢里改了暖炉,宽敞避风!”

周烈极其热情地将他引向自己那辆卡车。

一只手,掀开了粗糙的防风篷布。

车厢内,沈清宁依然闭着眼,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谢知安”弯下腰,跨进了昏暗的车厢。

在看清角落里那个素色身影的瞬间,他原本平稳的呼吸猛地一滞。

鞋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整个人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十五天。

在夜传来具体的行踪消息,以及确认了她所在的方位后,苏晏舟片刻没有耽误。

把上海滩的烂摊子一扔,一路颠簸北上。

没人知道这半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火车上的颠簸让他的断骨每天都在摩擦生疼,伤势迟迟未愈,每喘一口气都像在吞咽带血的刀片。

可现在,她就坐在离他不到两尺的地方。

那么鲜活,那么安静。

苏晏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疯狂的念头。

他极其想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不管什么伪装,不管什么后果,把她死死搂到怀里,

但他不敢。

在这段关系里,他看似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其实早就成了最卑微的囚徒。他比谁都清楚沈清宁的性子,吃软不吃硬,最恨被欺骗,最恨被掌控。

“谢先生,里面坐。”周烈跟着爬上车厢,坐在了左边的长凳上,拍了拍对面的空位。

苏晏舟喉结极其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右边坐下。

现在的排位变成了:周烈在左,沈清宁居中,苏晏舟在右。

车子重新启动。

篷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车厢太窄了,随着卡车的每一次颠簸,苏晏舟大衣的下摆都会不可避免地、极其轻微地擦过沈清宁的道袍边缘。

那一丝雪松香的熟悉气息,在车厢里弥漫开来,一点点钻进了沈清宁的鼻腔。

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越过昏暗的空气,精准地落在了右侧那个男人的脸上。

金丝边眼镜,驼色大衣,熟悉的面容……化成灰她都认识。

苏晏舟的后背瞬间绷紧。

隔着薄薄的镜片,他看着她。

周烈是个热情的主人,见两人对视,立刻充当起中间人:

“谢先生,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姑娘,是位深藏不露的道门高人。沈姑娘,这位是上海滩来的贵客,谢知安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沈清宁原本平静的眼波微微一顿。

“谢知安?”

她的尾音极其轻微地往上挑了一下,带着显而易见的诧异。

紧接着,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其刺骨的冷哼。

这一声冷哼,直接把苏晏舟的心脏吊到了嗓子眼。

沈清宁收回视线,眼底一片冰凉,甚至带上了几分嘲弄。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走到哪都在骗。

以前在苏公馆装傻子;

现在跑到北方,戴副眼镜又开始装体弱多病的文弱书生。

这改头换面的本事,连戏班子里的变脸大师都得甘拜下风。

一点残存的好感,不足以抵消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

苏晏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那一丝嘲弄。

他慌了一瞬,顾不上肋骨的绞痛,身体微微前倾,刚想开口补救些什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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