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冯兰芝就起来煮了两个鸡蛋，给女儿剥好放在面汤碗里，说：“快吃吧，吃完去医院，把孩子做掉。我今天也不开门了，娘陪你去医院。”
“恩。”刘晓燕目光呆滞的坐在桌前，端起碗，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
冯兰芝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里疼得厉害。
娘俩收拾了一下，又随身带了点贴身衣物就走了出去，来到兔场，孙兰英已经来了，正和刘志浩说着话。
“收拾好了吗？”
刘志浩看见她娘和姐姐进来问道。
“收拾好了，走吧，我也去。”
冯兰芝应声道。
“娘，你不用去了，我和孙兰英去就行。”刘志浩笑了笑说。
“婶子，你不用去了，你在家里看店吧。”
孙兰英接过了话。
刘晓燕也觉得不用娘去了，也劝说着她别去了。
冯兰芝也没再坚持去，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心里攥出了汗，回到商店里，心里一直平静不下来。
县城医院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有点呛鼻。刘志浩去挂号，刘晓燕坐在长椅上，心情有点紧张，手一直攥着衣角。
“燕姐，别怕，我陪着你，流产也不是很疼，很快的。”孙兰英见她紧张的脸色苍白，拍了拍她的胳膊。
挂完号，三个人来到妇科门口，坐在长椅上等候。
不一会儿，刘晓燕听到叫喊自己的名字时，她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跟着医生进了诊室。简单的检查后，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化验单，眉头皱了起来，说：“你这身体情况不太好，子宫壁薄，要是这次打了胎，以后怕是很难再怀孕了。”
“啥？”刘晓燕猛地抬头，声音都抖了，“医生，不，不能打胎？”
“对，不建议你打胎。”医生放缓了语气，又道：“你身体体质特殊，强行手术风险太大，很可能影响以后生育。”
孙兰英在门外听见了，忍不住走了进去拉着医生的胳膊，问：“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办法倒是有，就是得冒风险。”医生摇了摇头，凝重的说：“你们自己考虑清楚，是保现在的孩子，还是赌以后。”
两人一时没有了主意，犹豫了一下就走出了诊室，刘晓燕脸色都白得像纸。虽然她才二十岁，可她毕竟上过学，知道以后结了婚不能生育会给自己及婆家带来什么影响，她不敢赌。
刘晓燕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她决定不想打了，哪怕以后被人戳脊梁骨，被爹娘打骂，她也想留下这个孩子。
刘志浩见她们出来，立刻迎上去问道：“这么快？完了？”
孙兰英把医生的话一说，刘志浩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说：“姐，你要是真想留……就留着吧。”
“燕姐，这个事你得好好的考虑一下……”孙兰英觉得事关她下半辈子的幸福，也不方便给她拿主意。
“我要是留下这个孩子，我就离开东古村。”刘晓燕擦干眼泪，眼神突然坚定了，说：“我去投奔三姨，东付村离这儿远，没人认识我。”
三人站在医院走廊里，一时没了主意。刘志浩看着姐姐单薄的肩膀，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又闷又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浩子，你们咋在这儿？”
刘志浩回头，看见苏梅和一男一女走过来，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惊讶的问道：“梅姨，你怎么来医院了？”
“哦，我和同事看个病号。”苏梅微微一笑，看到刘晓燕红红的眼睛，关切地问：“燕子，怎么了？”
刘志浩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苏梅听完，沉默了片刻，拉着刘晓燕的手问：“燕子，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是想留下这孩子吗？”
刘晓燕咬着唇，凝重的点了点头说：“我想留下孩子，只是担心被……”
“那就留下。”苏梅的语气很肯定，说：“女人这辈子，总得为自己活一次。不过你得想清楚，回村肯定不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爹娘也跟着受牵连。去投奔亲戚是个办法，先稳住脚，以后的事慢慢说。”
有了苏梅的话，刘晓燕心里更踏实了，三人谢过苏梅，往家赶。
回到家，刘晓燕把医生的话和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娘。冯兰芝听完，抱着女儿哭了半天，最后抹着泪说：“那，那就留着吧。不过你不能待在东古村了，你去投奔你三姨，在她那里生活。”
接下来的两天，一家人都在琢磨这事，这天下午冯兰芝去了东付村。
这天上午，满仓来到兔场，看见浩子正给兔子打理着粪便，问道：“你的厢房什么时候开建？”
刘志浩回头，说：“再过两三天，备完料就开建。”
“那你今天跟我家去看看，给我设计一下兔窝。”满仓话刚说完，看见刘晓燕挎着篮子进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说：“燕姐，割草去了。”
“嗯，去割了一点。”刘晓燕勉强笑了笑。
“哎，燕姐，祝贺你逃离苦海，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燕姐，我和你说个事……”
满仓跟着她朝兔场走去。
刘志浩看着满仓那副殷勤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喊道：“满仓，你过来。”
“什么事？”满仓走过来，笑了笑问。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姐？今天你给我一句实话。”刘志浩盯着他的眼睛严肃的问道。
满仓一脸认真的说：“这还有假？这事你也知道啊。”
“那我让你娶她，你愿意不？”刘志浩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沉。
满仓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一梗说：“当然愿意！可惜燕姐看不上我。”
刘志浩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吸了口烟，又问道：“我姐怀了何大军的孩子，如果怀着孩子和你结婚，你还愿意吗？”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满仓头上，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他是喜欢刘晓燕，可让他娶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还要把孩子生下来养着……这在村里，可是要被戳断脊梁骨的。
“就不能，不能流掉吗？”
过了许久，满仓看着刘志浩问。
“事情是这样的，我姐他……”刘志浩就把姐姐不能流产的原因和他说了，然后又道：“我姐怀孕的事，只要你们俩不往外说，就没人知道。这只是我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也不能逼你，你回去想想吧，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一下，成不成你给我回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