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也是林家的人。”
“明明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可当她在外面拼命,当她在拯救世界的时候。”
“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
林栖月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倒映着宁梧的身影。
“甚至连你。”
“宁梧。”
“你也变得好陌生。”
“我听说了。”
“他们在传,说你是这次事件最大的功臣,说你也是英雄。”
“我们之间的距离......”
“好像突然变得好远好远。”
“远到我哪怕拼命跑,都看不到你的背影了。”
她是个骄傲的女孩。
在学校里,她是优等生,是老师眼中的天之骄女。
但在真正的强者,在真正的生死面前。
她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渺小到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落差,这种被抛下的恐慌,比任何危险都让她感到窒息。
宁梧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女孩。
他叹了口气。
伸出手。
在那颗柔顺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一把。
“想什么呢。”
宁梧很温和,没有了平日里的那些不正经。
“什么远不远的。”
“我不还是那个宁梧吗?”
“就在一个月前,我还是个穷困潦倒,得靠找你借钱才能买到想要的材料的普通人。”
听到“借钱”两个字。
林栖月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你......”
“你还记得?”
“废话。”
宁梧笑得很坦然。
“怎么可能忘。”
“那时候我还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废柴锻造师。”
“所有人都在嘲笑我,说我觉醒了个垃圾职业,这辈子也就修修马桶的命。”
“只有你。”
“那天在黑市。”
“那是我得到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也是我得到的第一份信任。”
宁梧认真地看着她。
“林栖月。”
“对我来说,那些钱,比现在这满城的荣誉,比那些大人物的赏识。”
“都要重得多。”
“没有那次,就没有现在的我。”
“所以。”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林栖月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别在这儿给我胡思乱想。”
“什么配不配的。”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叫宁梧。”
“我就不会抛下你。”
“这不仅仅是对当初黑市你借我钱的回应。”
“也是当初在林幼薇受伤后的病房里,我欠你的回应。”
林栖月被扯着脸,嘴巴被迫嘟了起来。
原本那种悲伤和自卑的气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破坏殆尽。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赖的少年。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地就落地了。
林栖月吸了吸鼻子,抬手打掉了宁梧的手。
“谁......谁要你不抛下啊。”
她揉着脸,虽然嘴上在抱怨,但眼里的阴霾已经散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光亮。
那是被点燃的斗志。
她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你有一点说错了。”
“我不想只是不被你抛下而已。”
“也不想只做一个给你送饭,然后躲在后面看着你背影的人。”
“我也要变强。”
“林家的资源,我会去争取。”
“那些以前我觉得枯燥的修炼,我会加倍去练。”
“也许我现在确实追不上你。”
“也许你的世界确实离我很远。”
“但是。”
她看着宁梧,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追上去的。”
“我不愿意做你的后腿。”
“将来有一天,我也要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去面对那些危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事后跑过来哭鼻子。”
宁梧看着她。
看着这个女孩眼中燃烧的火焰。
他笑了。
“好。”
“我等着。”
“那说好了。”
林栖月伸出小拇指。
“拉钩。”
宁梧失笑,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手指。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不管。”
林栖月固执地摇了摇手指。
“还有。”
她看着宁梧,眼神格外认真。
“在这之前。”
“你不用等我。”
“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而停下脚步。”
“你是属于更广阔的天空的。”
“乾云城太小了,困不住你。”
“你去飞吧。”
“去你该去的地方,去拿你应该拿到的荣耀。”
“不用担心我。”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努力追上你的轨迹。”
她松开手,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要去帝都?”
宁梧点了点头。
“好。”
林栖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就在帝都见。”
“等我下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
“一定不会再这么狼狈了。”
“到时候。”
“你可别被我吓一跳。”
宁梧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心中最后的担忧也消散了。
“行。”
“那我就在帝都等着。”
好了。
我也该走了。
林栖月站在玄关的台阶边缘,双手背在身后,鞋尖轻轻点着地板。
她在心里给自己刚才的表现打了个满分。
多么深明大义,多么体贴入微。
林栖月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也非常得体。
嘴角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带着鼓励的笑意,又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软弱。
她简直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的。
只要现在转身,拉开门,走出去,然后一定要忍到回家关上房门再把脸埋进枕头里。
流程应该是这样的。
“栖月。”
宁梧在背后叫住了她。
“嗯?”林栖月发出一声轻快的鼻音,歪了歪头。“还有什么东西忘了吗?”
“没有。”宁梧摇摇头,向她走近了几步。“谢谢你。”
“又要说这种见外的话。”林栖月摆了摆手,手指绞在一起。“这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嘛。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记得请我吃顿好的就行。我要吃那种菜单上没有标价的高级料理。”
快结束话题。
快点结束。
这种轻松的氛围是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泡沫,薄得要命,随便谁戳一下就会炸得粉碎。
宁梧这家伙也是,只要点点头说“好,一定请你”,然后把她送出门就可以了。
她转过身。
手掌触碰到了金属门把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传到了肩膀。
只要按下去。
只要推开。
外面的世界很广阔,空气很流通。
林栖月的手指用了一下力。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而她的脚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板上,纹丝不动。
快动啊。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潇洒地告别,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林栖月,你这时候掉链子算怎么回事。
哪怕是现在,她的脑子里依然在理性地分析着。
宁梧要去的地方很远,为了梦想在这个年纪出去闯荡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好事。
这是值得庆祝的喜事。
但是。
但是以后这里的灯就不会亮了。
以后路过这栋楼的时候,抬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窗户。
那个叫宁梧的笨蛋真的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手里的门把手变得异常沉重。
身后的宁梧察觉到了她的停顿,在那边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房间里太安静了。
林栖月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不行。
忍住。
现在哭出来就前功尽弃了。
会被当成是舍不得朋友的小孩子。
太丢人了。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那个......”
声音刚出口,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根本不是她平时清脆爽朗的声线,而是带着一种可疑的颤抖。
林栖月咬了一下嘴唇,重新握紧了门把手。
“那个,宁梧。”
“什么?”
宁梧的声音在身后从容地响起。
林栖月依然背对着他。她不敢回头。
现在的她肯定满脸通红,表情扭曲,难看死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林栖月盯着门板上的一道划痕。
“嗯,我记住了。”
“那些话是真的。”
“我觉得你应该去帝都。你不去才是傻瓜。”
“我知道。”
“但我也是个傻瓜。”
话一出口,林栖月就闭上了眼睛。
完了。
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