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李雅欣回答不了，因为她还没有做母亲。
但李雅欣有另外一个问题：“当时狗皇帝为什么要让齐文珠养大顾元承呢？”
对不起另一个世界的齐太后，你和姨姨关系又不好，所以我不能叫你姨姨。
亲疏远近她还是知道的，虽然不太理解姨姨的做法，但姨姨就是姨姨。
总不能因为不理解，干妈就不认了。
那她还不理解她妈妈为啥老催婚呢，难不成妈也不要了？
怎么可能！
崔明淑被李雅欣一句“狗皇帝”闹得哭笑不得，倒是也没有指正她的叫法。
算了算了，这个时代的人对皇权还真不怎么敬畏。
“有好几个方面的原因吧。”崔明淑想了想说，“当时……我哥哥犯了事，我在殿外脱簪待罪，元承因此提前发动了。”
“在那之前，先帝身边伺候的人多次出来劝我，说我大着肚子，叫我先回宫，说陛下会考虑娘娘的感受。”
“可是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相信，那是我亲哥哥呀！”
“元承是早产，身子孱弱，陛下因此大动肝火，觉得我失了主次，觉得我过于看重母家。”
她终于撕下一贯温和的假象，眼角微微湿润。
“要我怎么做呢？父亲事务繁忙，哥哥从小就带我到处去玩，我想要的东西，只要同他说了，第二日一定会出现在我的桌子上。”
“他出了事，我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
因为感受到家人的爱，所以才会在有选择的时候义无反顾去选择那条更难走的路，只希望家人可以过得更好。
比起爱情，亲情对她来说才是更加难以割舍的感情，那是血脉里就已经注定了的避无可避的情感。
“可是。”李雅欣弱弱地举手，“虽然姨姨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这种时候还是更应该顾念自己吧？”
老实说她觉得姨姨有点扶弟魔哦不扶哥魔，但是不太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接。
顾元承是姨姨的二胎，姨姨是怀二胎的时候哥哥出事，就算古代人结婚生孩子早，但就算是算到天上去，那个时候姨姨的哥哥也肯定早就成年了。
就算以现代十八岁成年来算，他肯定也已经是标标准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成年人了。
成年人犯了事还让自己身怀六甲的妹妹大着肚子捞人吗？
这哥哥有点太不负责任了吧！
“我知道，当时雪信也这样劝我，说让我更顾念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我知道那是个男孩。”
“你们这个时代讲究男女平等，可能不是很明白男孩的重要性，俗话说母凭子贵，理智让我知道孰轻孰重，可情感上，我实在是不能……”
哥哥卖官的事情被捅了出来，这样的事可大可小，端看陛下如何决断。
她知道自己是在逼迫陛下，可当年进宫，不就是希望家人平安吗？
崔明淑在赌，她知道顾景明也在赌，只是顾景明大约没有想到，她真的能在殿外跪了一个下午。
跪到孩子早产，只希望丈夫能够放哥哥一马。
“不是的姨姨，这个时代也有很多重男轻女的，只不过更隐晦而已。”李雅欣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表示否定。
“虽然我能够理解姨姨的做法，但是我真的不能理解姨姨。”李雅欣话说得颠三倒四，“明明崔家的一切都是你哥哥的，你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一次又一次为你哥哥和崔家擦屁股，不是，凭啥？”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李雅欣就是很不能理解。
这不就是翻版的把爱给女儿把钱给儿子吗？更可气的是最后还要女儿来养老。
她一个朋友就是这样，父母嘴上说最爱的是女儿，鸡腿留给姐姐，但她有个弟弟。
有弟弟就算了，弟弟还没毕业就给买房了，她朋友什么都没有。
那要叫李雅欣说，还不如老一辈货真价实的重男轻女呢，虽然不爱女儿但是养老不用女儿负责啊。
谁家有儿子但是让女儿养老送终，那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哪像现在这样，女儿就得到父母嘴上的疼爱和所谓“先吃鸡腿”的特权，殊不知给弟弟买房买车的钱够买这辈子的鸡腿。
姨姨不也是这样吗？父母和哥哥把爱给了姨姨，但崔家的继承权还是在男人手里。
就连哥哥犯了错，还要妹妹给他求情，连累姨姨和顾元承母子分离。
崔明淑说：“可是那个时代就是这样的啊，男人继承家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李雅欣真的想很难听很难听的说话，可是如果那样说的话，也许姨姨会伤心。
她和哥哥的感情真的很好啊，连旁观者都能看出来。
“就算是这样，那你哥哥做的也不对！”
给李雅欣气死了，又要考虑姨姨的感受，憋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从来没有说过他说得对呀。”崔明淑笑得有些无奈，伸手摸摸李雅欣毛绒绒的脑袋，“我明白，你是觉得我委屈，为我抱屈。”
“但是雅欣，我们那个时代，更多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上过学，应当也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
哪里像现在这样呢？想要逃离的话只需要下定决心和一些勇气。
她在自媒体上看到过为家庭操劳半生的家庭主妇自驾出游，看到过经受家暴和逃跑的中年妇女站在聚光灯前讲脱口秀，将前半生的痛苦凝结成一个又一个段子。
看到过无数被家暴的女人拿起法律武器反抗。
这是现代。
可是在大楚呢？在大楚真正能够这样吗，她怎么能够选择逃离呢，崔家和她，是一荣俱荣啊。
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私下里关系再不好，再看不惯对方，那都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外头遇到事情，还是要一致对外的。
何况哥哥素日待她并不差，哥哥出了事，崔明淑怎么可能做到袖手旁观。
李雅欣很想骂人，觉得胸闷气短。
她是不爱管别人闲事的性格，除了关紫茗，因为两个人的关系太好太好，就算是可能被好朋友觉得讨厌，有些话也很想说出来。
现在她也很想把姨姨骂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