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更不懂。
它都不是人类。
“所以我其实不后悔把良种送回去的。”崔明淑说，“如果你看到过那样的场景，你也会这样做的。”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不亮就要去侍候土地，汗珠砸在地上，又很快没入土地。
如果是农忙的时候，要顶着大太阳劳作，太阳把人和草都晒成蔫吧的一团。
一整年都是这样忙碌，直到农闲的时候，才可以稍微休息一段时间。
但这样的“休息”也只是相对而言，因为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碌。
一年四季不得闲，只为吃食二三两。
那时候的崔明淑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做点什么，看过很多穿越小说的崔明淑意识到这一点。
现代人写的穿越小说，也许只是为了满足所谓“爽点”，这个李雅欣给她讲解过，囤积也是一种爽点，看到主角辛辛苦苦攒了一大堆东西，身为局外人的读者也会为她开心。
治病救人、扬声立名，借助现代科技在古代大力基建，这样的基建文也是一种爽点。
但是崔明淑想，抛去所谓的爽点，她们能这样，我一个真正的古代人，为什么不可以呢？
系统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我不知道。”它这样说。
不是故意敷衍崔明淑，而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真正经历过。”崔明淑摸摸它的脑袋说。
小萌不在家，有时候还挺想念这小家伙呢。
可见不管是什么东西，人或者动物，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只是不知道小萌回来的时候，看到系统变成的小猫，会不会吃醋呢？
也许会给系统邦邦两拳，然后再给李雅欣两拳？指责她带别的小猫回家。
想到这里，崔明淑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
她没有给系统讲太多自己过去挣扎求生的日子，在宫里的生活就算再委屈，崔明淑也没有后悔过。
受了委屈大多数时候当场就发了，陛下对她心里有愧，小事上不会太计较。
生下元承的时候，家里大哥哥又犯了事，孩子被送到皇后那里的时候，崔明淑咬牙想。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定不要再过之前的苦日子。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日子还长，她总能够翻身。
崔明淑才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系统不懂她，却蹭了蹭她的手背。
崔明淑慢慢写着字，写完之后，把东西收起来，开始剪辑视频。
元承和孙嬷嬷送来的东西用的很顺手，崔明淑一扫心头郁气，觉得自己写得真是漂亮。
等哪天有空了送去裱起来。
系统陪着她干这些事情，最近这些时间，崔明淑只有在李雅欣睡着之后，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照顾病人其实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哪怕有关紫茗和她倒班，系统也知道崔明淑瘦了。
系统有时候觉得自己看不明白崔明淑。
事实上自己这四位宿主，除了李雅欣，它没有一个能真正看明白的。
崔明淑……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一直把自己不是好人挂在嘴边，可是李雅欣生病的时候，也是她一直照顾，哪怕自己做的并不好，哪怕之前从来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情。
窗外很冷，雪纷纷扬扬落下。
崔明淑窝在沙发里，她很专注的剪视频，系统变成的猫猫趴在她手边，是很令人安心的场景。
系统苦思冥想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刚才它是在……思考吗？
不是底层代码的运行，而是像人类一样思考。
它悚然一惊。
我像人类一样吗？系统想到它的同事们，永远是公正刻板的语气，就算有不同的人设，也只是写在代码里的记录。
它已经可以像人类一样思考了吗？系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它向李雅欣她们隐瞒了很多东西。
人类，是可以被观测被观赏的生物。
就像人类去动物园看猴子一样。
人类不需要向猴子解释一切，系统也不需要向李雅欣解释所有事情。
系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也许它需要预约一个杀毒服务。
崔明淑终于剪完她的视频，顺手摸摸系统毛绒绒脑袋，把视频发到自己账号上，顺手看了一下评论。
[感觉博主的视频看得我特别安心，希望以后也是这样的风格。]
[我一般拿博主的视频当成asmr，已经治好了我的失眠，听毛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真的好安心。]
[这么优质的博主为什么不火啊！]
[我是学书法的，博主最起码有二十年的功底了，真的很牛，拿去给我老师看，现在老师也关注博主了。]
无一例外都是夸赞，主打安心治愈的账号下面很少有戾气特别重的评论。
崔明淑满意地关闭手机。
果然没有浪费她注册了几个小号，通过评论把评论区的基调定下来。
大多数路人刷到她的视频，点开评论区，会被最上面几条评论的情绪带着走。
这也是自媒体人要知道的事情，崔明淑做足了功课。
她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看窗外飞扬的雪。
“下雪了啊。”她的声音轻轻的。
雪落无声，万籁俱寂，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系统让自己飘到崔明淑肩头，很轻很轻，像落了一片叶子。
崔明淑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你能不能不要飘着过来。”
真的很像鬼啊。
她觉得自己自从和李雅欣越来越熟之后，好像有点憋不住话，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
系统“嘿嘿”一笑，“我们来赏雪吧！”
它还是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李秀云在紧急补课学规矩背各家家谱。
孙嬷嬷在意识到死记硬背这位李夫人记不住之后，果断转移策略，采用讲八卦的方式寓教于乐。
感谢古代规矩特别多的新年，系统现在特别闲！
“是不是快要过年了？”崔明淑问。
系统“嗯呐”了一声，“还有大半个月呢，你们今年打算怎么过呀？”
“我客随主便。”崔明淑笑着摸摸系统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别说话了，我们一起看场雪吧。”
今年的雪来得太晚，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呢。
系统于是端端正正和崔明淑看雪，丝毫没有意识到是因为崔明淑嫌它话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