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淑昨天晚上回到家,签收快递的时候险些没被气死。
好端端的,儿子怎么想起来给她送笔墨纸砚了?
虽说那边的东西她用着更趁手,但这些东西用什么不是用,李雅欣现在生了病,正是用钱的时候。
还不如寄点金子过来呢。
她立刻问系统怎么一回事。
系统颠来倒去说了半天,崔明淑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李秀云的一番好意,说了儿子一顿。
她又仔细看了儿子送来的东西,都是她用惯了的,看出来是费了心思,几块墨锭包了又包,哪怕有系统的保证,也生怕半路碎掉。
崔明淑有些恍惚。
她和元承,母子两个好像都是不擅长表达的人,元承刚从齐文珠那里被送回来的时候,很抗拒她。
崔明淑知道这孩子被养得偏向齐文珠,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六年时间足够培养出深厚的感情,何况齐文珠对他不算差。
元承没有那么抗拒安澜,整个宁芙宫,他最不想接触的人大约就是他的母亲。
后来呢?
元承大了,读书之后,似乎不像小时候那样不懂事,也开始像安澜一样亲近她。
好像自己那段时间做的不够好,大哥哥和二哥哥立不起来,她总是想要元承成器一些,再成器一些。
他是行七的皇子,不嫡不长,可是满宫里都知道他是宠妃之子,曾经被齐皇后抚育长大。
太扎眼了,最被陛下喜欢的儿子,太扎眼了。
崔家的倾覆如同在昨日,权力争斗有时候只在旦夕之间,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就像她。
差一点就要变成罪奴。
但回到原籍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在京城过了那么多年富贵日子,清贫的日子真的很难熬,哪怕在原籍乡人眼里,崔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是很痛苦的,外头的议论流言,崔家百年的好名声,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的未来在被遣返回原籍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崔家的败落一起葬送了。
不只是大哥哥的事情,大哥哥只能算一个引子,吸引来无数豺狼虎豹瓜分崔家。
倘若不是顾景明最后得了皇位,不是他还惦记着与自己旧日的情分,崔明淑不敢想象自己和崔家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也许自己会被草草嫁出去,没有母家撑腰的女人,她的性格……说不上太好,被养得太清高。
等待她的是死亡。
所以能够有一个翻身的机会,崔明淑选择把崔家的未来绑到自己身上,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权力可贵。
如果自己倒了,崔家会跟着一起倒。
她穿到现代的时候,看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书,有一本书,名字不记得,但其中一个角色,和她当时的处境何等相似呢?
同样是贵妃,贵妃死后,她的母家就跟着倒了。
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崔家已经倒过一次,还能再倒第二次吗?
那时的崔明淑不知道,只能逼着儿子去争去抢,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孩子还是崔家,他们本来就是利益一体。
即使元承不想去做这些事情,他的性子不像自己,太软和了。
后来一切尘埃落定,母子之间的关系好像再也不能回到温情的时候,元承再也不会笨拙学着姐姐的样子亲近她,母子之间客气有余而温情不足。
崔明淑扪心自问,后悔吗?
她不知道,但那时候的自己已经力所能及做出最好的选择。
所以在知道快递背后的事情,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沉默到系统有点想说点垃圾话。
但崔明淑只是安安静静的把东西整理好,顾元承送过来的所有东西被她妥帖的放好,至于李秀云送过来的,她没有动。
她只是很想安静一下,但不能熬到太晚睡觉,因为李雅欣还在医院。
看到关紫茗的时候,崔明淑有点意外:“你这么早就来了呀。”
关紫茗笑嘻嘻的:“我妈给欣欣熬了粥,我就早点过来给她带过来了。”
李雅欣躺在床上听好朋友和姨姨聊天,时不时插两句嘴。
有关紫茗在,崔明淑就没有说那个时代的事情,她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郑华说过两天忙完了来看看你。”
关紫茗挑了下眉。
哦~崔姨姨的暧昧对象。
李雅欣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说:“要不等我出院了,再好好感谢他吧。”
这么大的人情可怎么还。
崔明淑点点头:“确实应该好好谢谢他。”
她们聊郑华的时候,关紫茗识趣地没说话,李雅欣说了两句,又觉得累了,侧头闭上眼睛睡觉。
关紫茗见状,轻轻给李雅欣盖上被子,指了指门示意崔明淑出去。
她轻手轻脚关上门,这才说:“姨姨,我请了几天假,这两天咱俩就轮流过来吧。”
只有护工在,关紫茗也不是很放心。
“行。”崔明淑说,“只是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
关紫茗连忙摆手:“这有什么辛苦的。”
她透过玻璃看向病房里李雅欣的睡颜,她睡得并不舒服,眉头始终蹙着。
“我跟欣欣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这样,遇到什么天大的事情都自己扛着,非得等事情都结束,她自己缓过那个劲来之后才肯告诉我们。”
而且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好像那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是一件可以被用来开玩笑的事情。
就像欣欣大二暑假的时候,和高中喜欢的人短暂暧昧了两个月,等到开学之后,男生告诉她自己谈恋爱了。
欣欣没有告诉任何人,很平静的上了床。
后来才说,心脏疼。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在欣欣难过的时候,关紫茗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报小忧不报大忧,关紫茗不想去评判好朋友的做事风格,只是希望能够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哪怕只是说说话而已。
“姨姨,她一定很害怕,我想陪陪她。”关紫茗最后说。
崔明淑没有说话,很轻很轻地拍着关紫茗的手背,过了一会才说:“好。”
倘若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无条件爱你,好像只有朋友能够做到,崔明淑很庆幸她们近乎十年的友谊没有掺杂其他东西变了味道。
“这样的话,我晚上过来吧。”崔明淑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