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承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只好带李秀云来到自己院子。
正院给母妃居住,顾元承的院子临水而建,种了几株翠竹,院子不大,伺候的人也不多,很是清净。
府里的人很少来他的院子,这里更像一处书房,供他短暂休憩。
顾元承取出盒子,打开给李秀云看。
“这是湖笔,这是年前好友带回来的墨,这是几刀澄心堂的纸,都是母妃用惯了的。”他一一解释,指给李秀云看。
“这几盒珍珠是门下的孝敬,到时候叫母妃磨成珍珠粉敷面,可以同小李姑娘一起敷面。”
这个主意还是有次看到卢婵用白白的粉敷面,顾元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拿过来研究了一会。
卢婵说,这是美白的,顾元承有点好奇,给自己也试了试。
别说,用完还真觉得自己白了不少。
李秀云看到那一粒粒硕大浑圆完美无缺的珍珠时,觉得自己是乡巴佬。
听到顾元承让他母妃把珍珠磨成粉敷面膜,觉得顾元承是乡巴佬。
“想不到吧皇巴佬,人家现代人有更专业的面膜。”
系统又在没外人的时候扎心。
甚至如果崔明淑愿意,还可以去做医美打啵啵。
效果立竿见影,比珍珠粉快多了。
顾元承“啊”了一声,有点懊悔自己想浅了:“那我换成别的。”
李秀云扶额,声音闷闷的:“没事,不用换。”
顾元承:“啊?”
“李姨,您这是怎么了?”
李秀云摆摆手:“没事,送过去就行。”
这老些珍珠,打个孔串成项链也得卖不少钱。
这么好的珍珠直接磨成粉,穷奢极欲也不是这么玩的。
李秀云得承认,这一刻她开始仇富了。
顾元承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听话的乖孩子,他乖乖“哦”了一声,又说:“我称过重了,刚刚好。”
少了加纸多了减纸,顾元承发誓这真是他头一次精打细算锱铢必较,几张纸的重量都要狠狠计算。
系统根本不想提前几天晚上它陪着顾元承熬到多久。
问就是这个时代的计量单位根本不精准,顾元承简直连0.1克都要计较,一点也不像第一次交换物资的时候那种豪横样子。
李秀云这才放下心来:“那就行。”
她总算是能够安心带着孙嬷嬷回正院。
孙嬷嬷犹豫了一下,说:“既然殿下已经准备了,不然奴婢送的那些,就先不送了吧?”
难为瑞王殿下有这份心,孙嬷嬷在旁边看着,知道这些都是娘娘平时用惯了的。
看来是李夫人上次说了他那一顿管用。
“这哪能一样。”李秀云握住孙嬷嬷的手说,“他送的是他送的,你送的是你送的,两码事呢。”
顾元承准备的是儿子的孝心,孙嬷嬷准备的,是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
不过这个孩子未免有点太过于实心了吧?
叫他不能只装黄金,真就一点黄金都不塞啊?
好歹自己还知道拿金子溜溜缝。
实心蛋瑞王压根不知道李姨又在心里吐槽自己。
送走李姨之后,顾元承把方才拿出来给李姨看的东西一样样收好,重新放整齐。
母妃写得一手好字,他从小就知道,这大约是母妃在深宫之中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所以在李姨说过他之后,顾元承就时时留意,要给母妃送些什么过去。
打过几次视频,现代社会好像什么都不缺,除了送钱过去,顾元承实在不知道要送些什么。
而那位小李姑娘……几次跟李姨聊天,他觉得小李姑娘好像有些缺钱的样子。
好像还在外面借了印子钱?
李姨不让他送钱,顾元承着实不知道要送什么。
他只是,在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偶尔会想到那串分到他手里的糖画。
是不是他和母妃都疏于表达,他童年的时候没有收到母妃送来的糕点,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冷淡的模样?
顾元承不知道。
只是每次打视频的时候,看到李姨和小李姑娘天南海北的聊天,而母妃总是与他话不投机,顾元承真的是……有些羡慕啊。
他和母妃,会有一刻像李姨母女那样吗?
甚至不需要那样亲近,哪怕母妃像对待姐姐一样对待他,顾元承觉得也很好。
姐姐是很好的姐姐,姐姐还在的时候,会在他和母妃之间居中调和,会偷偷告诉他,母妃这些年的辛苦和不容易。
姐姐对待他,像是从来没有过六年的疏远,好像他们一直都亲密无间,他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那样。
顾元承这辈子,只后悔过一件事情。
草原人兵临城下,要国朝许一位公主和亲的时候,他在祖母宫里,听到父皇和太后说更中意姐姐去。
相比其她公主,他们说姐姐的年龄更大,性子又向来宽仁,有国朝气度,也……更合适。
他忘了自己在偷听,推门进去,与父皇据理力争,说不应该答应公主和亲。
说此种行径不异于抱薪救火,说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说今日送了公主,明日要送什么?
说到最后,说陛下是昏君,父皇头一次给了他一巴掌,说他昏头了。
再之后,他被父皇关了禁闭,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顾元承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缓缓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为什么当时要做那样冲动的事情呢,如果好好同父皇说的话,姐姐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都是因为他,姐姐才被逼着和亲。
姐姐离开之后,他跟母妃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
倘若说母妃之前还愿意同他好好说话,在那之后,母妃沉郁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元承……不敢去见母妃。
这样的自责在经年累月的发酵之后,终于到他无法承担的地步。
他甚至开始恨母妃的偏爱,恨母妃对自己的冷漠。
为什么你不能像对待姐姐一样对待我呢,难道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为什么只会逼着我去争,去夺,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就因为我被母后养过六年吗?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本该最亲密的母子,关系一日比一日冷淡。
你恨我,对吗?
顾元承很想这样去问母妃,可是他不敢。
如果是真的呢,我要怎么办。
他在一个再平常不过安安静静的晚上,默默流了很久的泪。
为姐姐,为自己,为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