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是精致，就是太精致了，不像早饭，更像什么精美的艺术品。
就连水饺都是这样，好看是好看，就是没有饭张力。
这个词也是闺女教给她的，现在这些年轻人可真会造词啊。
李秀云觉得这像是闺女爱吃的那种漂亮饭，加上环境摆在这里，真的跟古代宫廷专题的漂亮饭没啥区别。
齐文珠笑道：“一块用些吧，时间还早。”
李秀云倒是也没有跟齐文珠客气，况且她真是有点饿了，因此坐在齐文珠旁边，跟着吃了点东西。
御膳房的手艺自然是好的，东西小巧精致，做的也很入味，只是李秀云总觉得自己像是没吃饱。
怪怪的，但说不上来哪里怪。
可能她山猪吃不了细糠吧，这辈子就不是有钱人的命。
齐文珠用勺子慢慢搅着野鸡汤，瞧着李秀云的神色，笑道：“没胃口吗？”
“也不是。”那点汤李秀云早就喝完了，感觉淡的像白开水一样，她摇摇头说，“可能御膳房的手艺吃不惯吧。”
孙嬷嬷借布菜的功夫，轻轻碰了她一下。
李秀云立刻反应过来：“好久没吃了我。”
齐文珠似乎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依然慢慢搅着鸡汤，笑道：“我听说你这些时候都是自己做饭，元承上值的时候，也总带着你做的饭。”
“前儿户部的什么张大人面圣，我听他说了一嘴。”
李秀云很想挠挠头。
没想到她给顾元承做爱心便当这事传的满京城皆知，见齐文珠脸上看不出生气的样子，李秀云就说：“这不是闲的没事，就当给自己找个爱好。”
“以前也没见你往先帝那里送过几回汤汤水水。”齐文珠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那位张大人把你的手艺吹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我倒想也尝尝呢。”
李秀云下意识想去看孙嬷嬷的眼色，孙嬷嬷垂着头，很轻很轻的朝李秀云摆了摆手。
李秀云想了想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您能赏脸，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她总不能真干脆利落拒绝太后吧？
那可是太后诶！宫斗最后赢家！
而且她现在顶了崔明淑的身份，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啊。
齐文珠反而却笑了，停下搅着鸡汤的动作，忽然定定看了她一眼。
李秀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有些心惊胆战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我有什么不妥吗？”
“你真的变了好多。”齐文珠说，“跟以前一点也不一样。”
李秀云：！！！
她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心里猜测齐文珠看出来是一回事，被她光明正大说出来是一回事，李秀云不知道她这是在故意逗自己还是怎么样，大着胆子说：“人总是会变的嘛。”
“在外头住着，比宫里好吧？”齐文珠笑盈盈说，“我也觉得外头好，比宫里热闹，宫里有什么趣儿，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
李秀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太后要是喜欢，咱们经常去外头玩也行啊。”李秀云有些结结巴巴说，“反正您是皇帝他娘，这儿属您最大。”
齐文珠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哪有那么容易。”她笑这个冒牌货把一切都看得简单，“入了宫的女人，哪有这么容易出去。”
“就算我是天子之母，也是一样的。”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崔明淑，也许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够出宫由儿子奉养，是因为顾元承孝顺。
但不是这样的。
先帝弥留之际，留下传位皇顾元乾的旨意，又对她说，等孝期过了，叫元承把崔贵妃接出宫外荣养。
那会先帝的意识已经有些不太清楚，齐文珠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病容憔悴的脸，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
她爱过先帝吗？这个问题齐文珠从来没有想过，却在那一刻猛地扑进她脑中。
齐文珠自小与崔明淑交好，崔家出事的时候，她没有不想过叫父亲帮帮忙的想法，她们两家的关系一向也好。
就连她这些年存的私房也一股脑给了父亲，希望他能帮帮忙，再不济，把崔明淑摘出来。
但所有人都是只能先顾全自己，再勉强顾全别人。
齐文珠没有给崔家翻案的本事，板上钉钉的事情，她做不了什么。
后来也就没有什么了，崔老爷子还有几分薄面，崔家被遣散回原籍，她们这对曾经的手帕交，渐渐没了联系。
再后来就是顾景明找到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合作。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他那个时候说。
经历崔家的事情之后，齐文珠心中惶惶，偌大一个家族说倒就倒了，今日是崔家，明日会不会轮到齐家？
所以她答应了顾景明，她说我要当皇后。
她想要过一辈子的富贵日子，不想一家子沦为平民百姓甚至罪奴，齐文珠知道自己吃不了这种苦。
她本是明珠，为何要蒙尘？
顾景明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夫妻相伴几十年，他从来没有疑心过她的时候，给足了齐文珠面子，为她撑起皇后的荣耀。
这就足够了。
难道她还要追求所谓的爱情吗？只有傻子才会把那种事情当真，顾景明后来纳了崔明淑，她没有出言反对。
有什么好反对的呢？倘若不是命运弄人，坐在皇后之位上的应该是崔明淑。
齐文珠并不想与崔明淑产生什么纷争，抛开她们幼时的交情不谈，她毕竟算是抢了她的婚事。
齐文珠心里总是稍微觉得有些对不住崔明淑。
这点歉疚可以让她忍让崔明淑的无礼，但是一旦涉及到孩子，齐文珠会变成最凶恶的母狼。
她的孩子没了，也许是崔明淑在后面推了一把，也许不是，齐文珠并不觉得崔明淑真的无辜，她们都在为自己的孩子争斗。
安澜的事情，是齐文珠对不起崔明淑，但齐文珠并不觉得后悔。
不是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啊。
她很想拆散这个冒牌货，我和崔明淑之间的事情，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是怕拆穿之后，崔明淑再也回不来了吗？还是怕她在幕后看着这一切呢。
齐文珠不知道。
冒牌货却说：“那你不方便出去的话，我多进来看看你也是一样的。”
“等改天的，我过来给你做饭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