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挂了电话，看着林默，声音有些发紧：“孙利明。他从经开区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人送医院了，情况不明。”
林默心里一震。
孙利明，今天刚被任命主持经开区工作，晚上就出车祸？
“王哥，你觉得是意外吗？”
王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知道。但时间太巧了。”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孙利明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有经开区的干部，有交警，还有孙利明的爱人，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很贤惠的女人，眼睛哭得红肿。
“王市长……”她见到王涛，声音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涛握住她的手：“嫂子，别急。孙主任不会有事的。”
林默站在一旁，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这不是意外，那说明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动不了王涛，就动他身边的人，就动他看好的人。
杀鸡儆猴。
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孙利明的左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
医生说，命保住了，但左腿能不能恢复正常功能，要看康复情况。
王涛站在病床前，看着浑身缠满绷带的孙利明，脸色铁青。
“王市长……”孙利明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好好养伤。”王涛按住他的手。
“那块地……那块地的手续……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孙利明的声音断断续续。
“有人不想让我……把那些东西交出来……”
王涛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谁？”
孙利明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王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林默，然后走出病房。
林默跟出去，关上门。
“他说了谁？”林默问。
王涛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赵光明。”
林默皱了皱眉。赵光明？
他不是已经被免职了吗？
而且，他现在在市纪委的谈话室里，怎么可能指使人去撞孙利明？
“王哥，你确定？”
“孙利明是这么说的。”王涛揉了揉眉心。
“但赵光明现在在市纪委，按理说不应该能接触到外面的人。除非，”
“除非有人帮他传话。”林默接过话头，“或者，他进去之前就安排好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如果赵光明在进去之前就安排好了后手，那说明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查。
他留了人在外面，替他盯着经开区的事。
谁动了那些地块，谁就是他的敌人。
孙利明动了，所以孙利明出事了。
“王哥，这件事必须告诉省纪委。”林默说。
王涛点点头：“我知道。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赵光明的办公室。”王涛的眼神变得锐利。
“孙利明说，那块地的手续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赵光明虽然被免了，但他的办公室还没清理。如果那些手续还在，那就是证据。”
林默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
“现在去？”
“现在去。”王涛说着，已经迈步向电梯走去。
经开区管委会的办公楼在城东，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
晚上十点，大楼里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是值班室和几个加班科室的灯光。
王涛的司机把车停在大楼门口，王涛和林默下车，快步走进大楼。
值班的保安见是王涛，连忙站起来：“王市长，这么晚了，”
“赵光明的办公室在哪层？”王涛打断他。
“四楼，401。”
“钥匙呢？”
保安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翻出其中一把：“这是赵主任办公室的钥匙。他走的时候没交，是我后来从备用钥匙里找出来的。”
王涛接过钥匙，和林默上了电梯。
四楼的走廊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401的门上还贴着“主任办公室”的牌子，但牌子已经被划了一道，像是在宣告赵光明的倒台。
王涛用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林默打开灯，办公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大办公桌，一排书柜，几盆已经枯死的绿植。
“找。”王涛说。
两人开始翻找。办公桌的抽屉里，大多是些常规文件，会议通知、工作安排、汇报材料。
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默走到书柜前，一格一格地看。最上面几格是政策文件汇编、法律法规手册，中间几格是项目资料，最下面一格锁着。
“王哥，这个柜子是锁着的。”
王涛走过来，看了看那把锁，然后从赵光明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一把把试。
试到第四把的时候，锁开了。
柜子里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面上没有写字。
林默把档案袋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材料，有文件、有照片、有便条。
林默翻了翻，心跳开始加速。
这些材料，是关于经开区那十几块问题地块的完整记录。
每一块地，从立项、审批、出让，到资金流向、实际用途，都有详细的记录。
有些文件上有领导的签字，有些便条上写着“请予关照”“尽快办理”之类的话。
最让林默震惊的，林默不知道从哪里翻到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赵光明和几个男人在一间装修豪华的包厢里吃饭。桌上摆着茅台和山珍海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18年秋，于省城。”
林默不认识照片上的所有人，但他认识其中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主位上，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
刘金明。
省发改委主任刘金明。
林默把照片递给王涛。
王涛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刘金明……”他喃喃道。
“王哥，这件事，必须马上报给省纪委，不能再拖了。”林默说。
王涛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所有材料装回档案袋，锁上柜子，关上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林，”王涛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你说，这些人，到底贪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