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十一岁了,书读得比沈锐还好。先生每次来上课,都夸她聪慧。
沈壑岩有时候会逗她。
“阿愿,读这么多书做什么?以后又不用考状元。”
沈莞认真道。
“姑姑说,姑娘家要多读书。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
沈壑岩听了,心里酸酸的。
他摸摸沈莞的头。
“好。阿愿多读书,以后当个女状元。”
沈莞笑了。
晚上,沈莞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她想起姑姑。
想起那年离开京城时,姑姑站在宫门口,一直看着她们。
她那时候小,不懂。
现在她懂了。
姑姑舍不得她。
她也舍不得姑姑。
沈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叔母说,明年开春,就能见到姑姑了。
她想着,嘴角弯起来。
然后她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
照着京城,照着青州。
照着那个在佛堂里跪了半宿的女人。
照着那个在书房里安排一切少年。
照着那个在梦里笑得甜甜的小姑娘。
他们的心,在一起。
永明十八年秋,皇帝萧衍终于撑不住了。
这一年,他不过四十六岁,却苍老得像六十岁的老人。
咳嗽从未停过,夜里睡不好,白天吃不下。
太医们轮流守着,开的药方堆成小山,可谁也救不了他。
九月里,他开始下不了床。
萧彻每天来请安,在床边站一会儿,听他说几句话,然后退下。
沈惊鸿也来。
有时候给他喂药,有时候给他擦身,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床边,静静陪着他。
萧衍看着她,常常看得出神。
这日傍晚,萧衍精神忽然好了些。
他靠在床头,让人把沈惊鸿叫来。
沈惊鸿进来时,看到他气色比前几日好,心里却沉了一下。
回光返照。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次了。
“陛下。”她在他床边坐下。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惊鸿,你爱朕吗?”
沈惊鸿愣住了。
萧衍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道。
“陛下,您该养身子了。”
萧衍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好。朕养身子。”
他松开手,靠回床头。
沈惊鸿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衍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方向。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神情照得模糊。
沈惊鸿收回目光,走出去。
门关上后,萧衍轻轻笑了。
“没关系。”
他喃喃道。
“爱不爱,都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边有晚霞,红得像血。
“黄泉路上,有皇后陪着朕。不孤单。”
那天夜里,萧衍把萧彻叫到床边。
萧彻跪在床前,垂着眼。
萧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彻儿,朕对不起你。”
萧彻抬起头。
萧衍继续道。
“这些年,朕防着你,压着你,不让你出头。你心里恨朕,朕知道。”
萧彻没有说话。
萧衍笑了笑。
“可你是朕的儿子。这江山,终究是要交给你的。”
他从枕头下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他。
萧彻接过,打开。
里面是传国玉玺。
萧衍道。
“明日早朝,朕会让太监宣旨,传位给你。”
萧彻跪下,磕头。
“儿臣谢父皇。”
萧衍看着他,忽然道。
“起来吧,到朕身边来。”
萧彻站起来,走到床边。
萧衍示意他坐下。
萧彻在床边坐下。
萧衍看着他,目光复杂。
“彻儿,朕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萧彻点头。
萧衍道。
“朝中的老臣,有些可用,有些不可用。是能臣,可以重用。比如礼部尚书周崇安,忠心得用。”